送走了乾隆,天色都开始黑了,剪秋带着人轻巧又迅速地收拾了一地狼藉,这才过来向姜莘莘请罪:“娘娘,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又对皇上心软,差点为娘娘招来不少是非。”
今儿听了一下午的话,剪秋哪能不明白乾隆什么都打算好了,过来慈宁宫一趟,就是为了让姜莘莘背锅呢。
对于剪秋总对小辈不太合时宜的心软,姜莘莘也没觉得有什么,总归她承担得起剪秋的犯错成本,于是开口也都是安慰:“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看晚辈总带上几分慈爱,更何况往常皇帝也的确很有孝心,对你也恭敬。”
“只是啊,如今他已经是个皇帝了,先帝什么样子你一路跟着我过来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虽然弘历跟先帝不同,但毕竟也是皇帝了,考虑事情总会避免感情用事。”
“而弘历跟我之间也不再是简单的母子了,那是皇帝跟太后,少了一层天然的血缘,这亲密关系就少不得用利益来维持。”
剪秋一边羞愧一边为姜莘莘不忿:“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自作多情了!”
姜莘莘再次扶起剪秋,宽慰她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复杂,更何况人也不是一成不变。”
“从前我是嫡母,甚至对皇位的归属都有几分话语权,而如今皇位的归属已经确定,根本没有我置喙的余地,而我本身又只是新帝的嫡母,哪怕玉牒上他是我的儿子,也改变不了我与新帝根本毫无血缘的事实。”
“今日弘历拿宗室羊毛生意的份子重新分配之事来问我,一来是试探我到底有没有掌权的心思,二来恐怕也有想要趁机削弱我在宗室的影响力的意思。”
剪秋闻言痛哭流涕,“娘娘,您也太苦了……”
姜莘莘直接被剪秋给逗笑了,“我怎么就苦呢?”
“我这锦衣玉食,可是仅次于皇帝,尚且凌驾于皇后之上,宗室女眷跟外命妇们依旧要看我的脸色行事,不然弘历何至于着急削弱我的影响力?”
“我大权在握,过往的经历虽然有几分痛苦,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该看开的也早就看开了,日后的生活只会更加舒心,又何来的苦?”
剪秋也不说了,赶紧自己退下让绘春顶上来站在姜莘莘身旁伺候着,自己告诫自己日后不要再眼皮子浅眼窝子也跟着浅了,她作为姜莘莘身边一等一的心腹,本就该跟着姜莘莘的态度走,不该私自勾连旁人的。
绘春站在一旁将姜莘莘跟剪秋之间的事儿看了个全,心里当然不赞同剪秋临老差点儿晚节不保还给姜莘莘带来麻烦的举动,但看姜莘莘自己都没怪罪,她也只能私下里多提点剪秋一些,毕竟哪怕牢骚再多,可看剪秋知道好歹,而姜莘莘也的确宽容,她心里也更加踏实。
乾隆这一趟慈宁宫也不算白走一趟,不管他在慈宁宫说了什么,只要他出去之后转头就做事,人家自然很容易就将他的所作所为跟慈宁宫扯上关系,除非姜莘莘跳出来跟乾隆分清界限,但就凭玉牒上乾隆记在姜莘莘名下,不管姜莘莘说什么,旁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啊。
好在姜莘莘并没有计较什么,而且将自己的态度很明白地跟前来觐见的宗室福晋们说清楚了,不管乾隆如何行动,总归姜莘莘的态度已经在那儿了。
更何况眼下对于宗室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分配那些被乾隆归结于“非法所得”而空出来的份子。
羊毛生意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在大清跟蒙古、准噶尔、青海跟西藏的生意尚且并未完全铺开,就已经让大家伙儿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俄国那样也需要御寒的外国之地呢。
八旗糜烂在圣祖朝时期就已经显现,到了先帝一朝,短短十三年的执政时间,西北边境摩擦不断,西藏也蠢蠢欲动,还有青海跟准噶尔勾结过一回。
再有西南缅甸、越南不死心地试探,所以八旗子弟练兵的时候不算少,而先帝赏赐也够丰厚,倒像是让八旗子弟捡回了一二分勇武气概。
乾隆已经想好了,这三把火中的第一把火已经烧在了内务府包衣身上,这第二把火干脆就烧在宗室跟八旗子弟身上好了,至于第三把火嘛,则要看隔着东海的日本了。
前朝事忙,也就是先帝去世不满一年,姜莘莘的千秋节也好,什么七夕、中秋跟重阳、颁金节也好,都不好庆贺,不然这下半年的节日可多了去了,皇后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姜莘莘那个时候可是有不少帮手帮衬,如今皇后可没打算分权给后宫嫔妃,更何况她还年轻呢,又是受正统的大家贵女的教养长大,处理宫务还有姜莘莘提供的前例可依,做事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而今年的新年也很简单,因为尚未改元的缘故,除夕宴甚至可以缩小成家宴,只要正常赏赐就够了,舞乐酒水什么的当然不用想了,宫中见不得,倒是可以拿去赏赐除了皇室宗亲以外的臣子跟外命妇们。
皇后没有打算跟姜莘莘争权夺利的心思,因为她明白姜莘莘年后就要搬去畅春园“休养”,旁人恶意揣测过的争权夺利根本不会存在。
更何况姜莘莘如今的建议跟意见都十分中肯,她也需要这样一位真心教授她的长辈教导她如何处理这些琐事。
就如同新中国的国宴菜式逐渐主选淮扬菜的原因一样,这大清国宴的菜式也几乎固定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不出错,不用像其他宴席一样,不光要考虑每个人的座次,还要考虑每个人的喜好跟禁忌。
当然,作为皇后跟太后这样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本身若不是为了显示对来宾的重视,那就完全不需要考虑来客的身份、地位、喜好跟忌口了。
一大摊子事儿就要彻底甩出去了,这不,姜莘莘也想替皇后挣点儿面子,好让以后宗室福晋们别老是烦她,所以让剪秋拿来自己悄悄准备好的东西展示给皇后看。
“今年除夕宴只有皇室宗亲参加,没有外臣跟外命妇们,你身上的担子倒是轻了不少,但席面上少了荤菜,终究有些不美,所以本宫想了个法子,不如今年上个素锅子,用高汤和菌菇熬煮出来的汤底,至少让人吃个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