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锋芒初露
时间过得很快。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练武场上,那斑驳的灰黑色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辉,场面虽略显杂乱,却也别有一番景致。阳忆龙手持雕花龙纹棍,立于练武场中央,棍尖轻点地面,眼神坚定。
他挥动龙纹棍,开始清理起场上的积雪。棍法灵动而有力,每一次挥出都带动起一阵风雪,积雪在棍风的吹拂下纷纷扬扬地飘散。阳忆龙的手心紧握着棍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条仿佛盘踞在棍上的游龙,随着他的动作似乎也要腾空而起,助他一臂之力。
棍身与他指尖摩挲,那粗糙的纹理在每一次挥动中都清晰可感,与他融为一体,共同演绎着这场冬日里的棍法清雪之舞。
“小师弟这棍子可真气派。“章昊突然从廊柱后转出,靴底碾碎一片薄冰,那清脆的破冰声格外刺耳。阳忆龙顺着章昊的方向好像闻到了冲天的酒气。
他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嫉妒。
他腰间铁尺撞得叮当响,刻意放大的笑声说道,“听说这宝贝原是要传给下任镖主的?师傅待你倒比亲儿子还上心。”
阳忆龙喉结动了动,将棍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露出一丝局促。刚刚打扫庭院产生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落下,在粗布衣领洇开深色痕迹,那丝丝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带来一阵触觉上的不适。
他记得师娘嘱咐过:“你二师兄最要面子,你多让着些。“此刻那铁尺晃动的寒光刺得他眼眶发涩,却仍低头道:“二师兄说笑了,我是看今天来得早,四下无人的,偷偷试试,可没有张扬之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
“谁跟你说笑!“章昊猛地逼近半步,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铁尺擦着阳忆龙耳畔钉入木桩,震得积雪簌簌而落,那簌簌声仿佛是紧张气氛的催化剂。
晨风卷着冰碴掠过练武场,那冰碴打在脸上,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将章昊的冷笑撕成碎片:“装什么乖顺?莫不是仗着师傅偏宠,连师兄都瞧不上眼了?“
“那就比划比划!“章昊突然旋身抽出铁尺,刃口在雪地上划出新月般的弧光,那弧光在阳光下闪烁,格外刺眼,“我倒要瞧瞧,能让师傅破例收徒的'奇才',究竟有几分本事!“
阳忆龙的后背撞上兵器架,几柄红缨枪哗啦啦倾倒,那倾倒声在寂静的练武场中格外响亮。章昊没有再多言语,直接近步上前,向阳忆龙攻来。
阳忆龙的心猛地一紧,他没想到二师兄会突然发难,而且出手如此迅猛。他紧握着雕花龙纹棍,棍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心意微微颤动。
“二师兄,你误会了,我从未有过此意。”阳忆龙边说边退,试图平息二师兄的怒火,但章昊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铁尺挥舞得愈发密集,每一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直逼阳忆龙要害。
阳忆龙见状,也不再退缩,他身形一闪,棍法随即展开。龙纹棍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与章昊的铁尺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那声音在练武场上回荡,震得积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章昊的铁尺攻势凌厉,但阳忆龙的棍法也不遑多让。他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深厚的内功,一次次化解了章昊的攻势。同时,他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龙纹棍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攻势绵绵不绝。
突然,阳忆龙瞅准了一个破绽,龙纹棍猛地一挥,棍尖直取章昊的胸前。章昊见状,急忙侧身躲避,但阳忆龙的棍法变化莫测,棍尖一转,又朝他的腰间扫去,他猝不及防,铁尺急忙下挡,却已被棍风扫得踉跄了几步。
阳忆龙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棍而立,看着章昊道:“二师兄,我们师兄弟本应和睦相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章昊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正欲上前。
这时不知道大师兄从哪里走了出来,“够了!“大师兄的断喝惊飞檐角麻雀,那惊飞的麻雀扑腾着翅膀,发出慌乱的叫声。
他大步跨下石阶,玄色披风扫开满地碎雪,腰间双刀却纹丝未动,“师傅既收亮钰入门,便是同袍兄弟。二师弟若再出言不逊——“
他余光瞥见方镖主正立在演武堂门廊下,青灰色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师傅既未出声制止,亦未移开视线,仿佛院中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场寻常晨练。
章昊看师傅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将铁尺横在胸前,刃面映出他扭曲的眉眼,“怕了?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阳忆龙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铁锈的味道,大约是昨夜练棍时掌心磨破的血痕又裂开了。
他心里想着师傅说的“习武如烹茶,火候不到强求不得”,可眼下滚烫的铁尺已逼至眉睫——他忽然想起山中猎户教过的道理:被狼群围住的鹿,要么折断犄角,要么亮出蹄铁。
“请师兄赐教。“他横棍当胸,青檀木与掌心渗出的血珠相触,竟泛起温润光泽,那丝丝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大师兄正要上前劝阻,却被方镖主抬手拦住。
方远镖头指腹摩挲着腰间玉珏,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场中少年绷直的脊梁。
铁尺破空声乍起。
二师兄的“雪雁回巢“本是攻守兼备的起手式,此刻却裹挟着十成力道直取咽喉。
阳忆龙旋身避让,龙纹棍格住铁尺时震得虎口发麻,青檀木与精铁相撞的嗡鸣惊起远处鸦群,那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
他连退七步,靴跟在冻土上犁出深深沟痕,喉间已尝到腥甜。
“就这点能耐?“二师兄招式越发狠厉,铁尺化作银蛇狂舞。
第三招挑开阳忆龙束发布带,第四式削落半截袖口,围观镖师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阳忆龙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紧张。
他能看清铁尺轨迹,身体却总迟滞半分,仿佛四肢还困在昨日拜师时的惶恐里。
又一记斜劈擦过耳际时,他突然捕捉到铁尺收势时那毫厘的凝滞——就像山涧湍流撞上暗礁,再凶猛的浪头也会打个旋儿。
“当啷!“
龙纹棍陡然变招,不再硬碰硬地格挡,而是贴着铁尺刃面斜斜一引。
章昊猝不及防被带得踉跄半步,铁尺重重砸进地面,积雪混着冻土溅起三尺高。
阳忆龙趁机后跃拉开距离,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底却燃起幽微火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场边方镖主的手指在玉珏上轻轻叩击。
他看见少年调整握棍姿势时,拇指无意识摩挲过龙纹凸起——那是“云龙三现“的起手势,昨日才演示过一遍的绝招。
龙纹棍破空时卷起的雪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银光,阳忆龙的布鞋突然踩住兵器架底座。
这个看似慌不择路的动作让章昊铁尺脱手的刹那,整个练武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二师兄踉跄后退的身影在积雪上拖出歪斜的痕迹,他右手痉挛着垂落身侧,像被斩断翅膀的寒鸦,身后的兵器架也应声倒地,捆着红缨枪的麻绳啪的一声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醒了刚才仿佛凝固的时间。
阳忆龙收棍时顺势画出的弧光恰似云纹。
章昊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左手抓起雪地里铁尺。
铁尺混着冰碴刺向少年腰腹,这全然不顾章法的偷袭引得师娘惊叫出声。
阳忆龙却仿佛早有预料,龙纹棍轻点枪杆七寸处,积雪下顿时弹起先前被踩断的麻绳。
“啪!“
绷直的麻绳如毒蛇吐信捆住了章昊的双腿。让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方镖主终于走下台阶,积雪在他皂靴下发出细碎的呻吟。他弯腰拾起那柄铁尺,指尖抹过刃口时,殷红血珠渗入精钢表面的雪花纹中。
他盯着二师兄发髻间粘着的枯草,声音比檐下冰锥更冷:“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打断王镖师肋骨时,我说过什么?“
当时方镖主用铁尺抽断三根庭前竹,说出的每个字都钉进青石板:“镖局不是斗兽场。“
阳忆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腥甜冲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扶住兵器架时,发现自己的血正顺着龙纹凹槽蜿蜒流淌,在青檀木上绘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杉彬”方远看着“带你两个师弟去疗伤。不得和外人提及。”
“一个喝了一晚上的酒,一个练了一晚的武。是我这个师傅教导无方了。”方远自责道。
日头不知何时隐入云层,练武场上空的鸦群盘旋不去。
练武场的人们听到枣红马不安的嘶鸣声和车轮碾过薄冰的脆响后,都短暂停顿下来,纷纷转头朝东边张望,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守门的小镖师揉着冻红的耳朵探出头去,只见官道尽头有辆青帷马车正疯狂颠簸,车辕上跳动的琉璃灯晃得人眼花——那分明是遇险时才会点燃的求救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