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突然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请1999届新生到操场集合。”
苏橙冉点头:“我都记住了,我得去考试了,谢谢你带我过来报到,我们改天再见。”
墨初看着她跟着其他新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千集,苏橙冉拥有这么强大的记忆力,说不定她超过顾挚的想法不是玩笑……
苏橙冉跟着众人来到操场后,已经是气喘吁吁。
凌云学院太大了,光是这个操场的面积已经和她所读的益东小学整个学校的面积不相上下了。
操场上摆放了许多桌椅,粗略看去有一百多张。
苏橙冉记得她在报纸上看到这届凌云学院共招生两百七十九人,看来只有一百多人是通过竞赛或者其他考试考核进来的,其他的都是关系户了。
这么点儿人明明找几个教室也能进行考核,为什么非要大动干戈来操场呢?
苏橙冉抱着疑惑走进去,顺着前台电子屏上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
待众人落座后,一位年迈的女士走上台拿起了麦克风:“诸位新生,欢迎加入凌云。”
苏橙冉抬眸,眼前这位满头银发的女士应该就是墨初提到过的苗校长。
她的声音沉稳而温柔,让苏橙冉一刹那想起了奶奶。
秋风习习,操场上响起“飒飒”的风声,苏橙冉看向脚底的绿草,凌云学院操场上的草皮居然用的是真草!
感受到云层遮蔽太阳的痕迹,她心中陡然有了一股不妙的想法,而台上苗校长那些鼓励新生的长篇大论也顿时变得刺耳起来。
她往四周看去,有一些人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雨伞和雨衣,甚至有人开始扎大型的遮雨篷布。
她微微叹气,脑海中回荡着顾挚的话:
“新生入学考选在哪儿都有可能,我那一届在钟楼,一个人一个房间,乌漆嘛黑地像是监狱,偶尔还有老鼠吱吱的声音,心理压力很大。”
“那一届没带打火机蜡烛或者手电筒这种照明工具基本就歇菜了,不过因为徐厚载的提前通知,我有所准备。”
“你这一届我不确定会在哪儿,但如果是在操场这种地方,你一定要准备好伞。”
“记住,不管他们说的话有多么动听,或者多么令你感同身受,都不要相信,凌云学院没有同情心这种东西。”
操场上考生的课桌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如果下雨到时候他们不仅要防备天上落下的雨水,还要防备其他考生雨伞上滑落的。
加上这是真正的草地,大雨倾盆会让泥水溅起弄脏试卷,一些虫子也将因此出没。
不得不说,在这种地方考试要承受的压力比在安静的教室中大得多。
此时,苗校长那张慈祥的面孔在苏橙冉这里已经荡然无存,顾挚说得没错,他们根本不会怜悯任何人。
她拿出背包里提前准备好的透明雨衣和长柄雨伞,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穿上那宽大的雨衣,而是将雨衣套到撑开的雨伞上。
那经过顾挚和她一起改造过的加长雨衣顺着伞布垂下,可以将整个课桌遮盖,而雨伞的伞柄也经过了改造加长。
她将伞柄用胶带围着课桌腿牢牢缠绕好几圈,确定只要不是课桌被吹飞,伞都不会动弹。
如此,她整个人和外界彻底隔开,就连台上苗校长的声音都沉闷了几分。
苏橙冉掀开雨衣的一角,旁边的考生看着她这些装备一脸茫然,最终吐出了两个字:“牛逼。”
“语文考试即将开始,各位考生请不要交头接耳。”
随着这无力的机械音响起,一张张雪白的试卷开始发放,而他们头顶的乌云也汇聚地愈发猛烈。
苏橙冉朝四周看去,有十来个考生已经背上书包决定放弃。
他们大概是只带了雨伞,但随着风声愈发厚重,他们也知道普通的雨伞遮蔽不了这场大雨。
因为这意味着凌海市一年一度的台风季到了。
要在这样的大雨中完成一天的考试,别说护住试卷不被破坏,他们都有可能会生病。
放弃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苏橙冉看着他们离去,虽然不甘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再度感叹,还好她提前有所准备,也还好她有一位好老师。
在试卷到手的一瞬间,一滴水突然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苏橙冉连忙收回试卷拉上了雨衣。
“唰唰”的雨声突然席卷了整个世界,苏橙冉能感觉到气温一下子降低,她的脚底弥漫着寒意。
风声,雨声,虫子啃食草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苏橙冉此生觉得最难听的乐章。
她提起笔开始作答,偶尔会听到周围的哭声。
她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就能看到地上的蚯蚓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那个考生的脖子上。
她反复让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作答的速度。
写着写着她也不禁感慨凌云出题的难度,许多材料已经明显超纲,怪不得顾挚会让她一直在刷中考的试卷。
若她的积累真的只有小学水准,一定答不出来这些题目。
仅仅只是一个半小时,她就深觉疲惫。
当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苏橙冉按响了桌面的铃铛,一位老师走下来将她的答卷收好,并开口问道:“要立刻开始数学作答吗?”
苏橙冉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说现在雨小了一点儿,但风声更甚,她甚至看到不远处的树枝被挂断的痕迹,如果不尽快结束考试,她的雨伞也撑不了那么久。
已经陆续有考生选择放弃。
虽说不参加分班考也不会被退学,但在起点上就已经落后了有名次的考生一大截。
在凌云这种什么资源都要靠抢的地方,无异于就成为了被选择的一方。
而被选择方是没有挑剔资格的。
这对于大部分自诩为天才的入学者都是一种打击。
打击、压力、旁观、冷漠、无休止的竞争……在这一瞬间,苏橙冉理解了为什么顾挚会说师母拯救了他,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苏橙冉看向那些即使放弃也还撑着伞站在操场外不肯离去的考生,她记下那一张张面孔,下定决心开始作答数学卷子。
不该是这样的,起码他们不该是通过这种方式被淘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