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打地鼠
房东老头倒是蛮配合的,他知道这伙人是不法之徒,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对着叶晨说道:
“这一片的房子都是我的,电闸箱在我屋里,他们饭店是单拎出来的一块电表,方便收电费。”
叶晨抿了抿嘴,思考了片刻,对着柴检和周法官说道:
“老周、老柴,你俩不适合行动这方面的工作,一会儿你俩跟着房东去到他屋里,准备拉电闸,我和老肖先上房,等我们摸清地形,查清楚他们院子里的具体人数,五分钟后准时拉闸!”
周法官和柴检点了点头,跟着房东老头离开。至于叶晨和肖庆东,则是在院墙外搭起了房东老头提供的大铁梯子上了院墙。
穿过了房顶,院子被四周的房子所包围,里面停着叶晨白天查验过的,专门用来拉土方的四轮柴油车,好几个人来来回回的背着编织袋装好的土方,正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往车上运。
叶晨居高临下的撇了眼下面的这群土耗子,对着肖庆东说道:
“现在你知道屋子里面为什么电视开那么大声了吧?他们可不止学习挖地道的技巧,还用电视的声音进行干扰,这样院子里头闹出再大的动静,外面也不知道他们干嘛?”
眼看着案子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肖庆东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都跟这起案子脱不了干系了,索性也躺平了。
他虽说不会主动去破案,但是也不会去耽误破案的进度。因为肖庆东的心里面很清楚,叶晨是省刑侦总队和谢厅都看好的刑侦苗子,河昌的这座小鱼塘不会是他永久的容身之所,好歹他也是韩敬东的嫡系,不止一次听韩局念叨过这件事儿。
肖庆东虚眯着双眼,仔细的查着下面运土方的那些人人数,突然眼神一凝,指了指下面一个穿着劳保制服的小年轻,对着叶晨说道:
“诶?老秦,那小子不就是在饭店前台打盹的吗?看来全都让你说中了,他白天的任务就是在前台守着电话机,接听外面传来的示警信号的。这伙人可真行啊,白天养精神,晚上挖地道,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的头目李国英!”
叶晨点了点头,对着肖庆东开口回道:
“咱们去到李国英家的消息,应该已经被他们得知了,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咱们已经顺藤摸瓜来到了仁城,不过这也让他们心中警惕了,要不然也不至于专门派出一个人值班守着电话机!
现在还看不出来哪个是他们的头头,不过不要紧,呆会儿一断电,他们这伙人看不到光亮,就会乱成一团,这时候到底是猫是虎就该现出原形了!”
此时柴检和周法官已经跟着房东老头来到了电闸盒子旁边,周正辉看着腕上的手表掐算着时间,看时间到了对柴检点了点头,柴检会意,伸手把饭店的电闸给一把拉了下来。
叶晨和肖庆东蹲在房头,看到院子里面乱成了一团,下面已经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咋还停电了呢?叶晨和肖庆东数了数,这时候院子里头已经站了八个人,一女七男。
就在这时候,突然又从地道口方向钻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吓得掉了魂,踉踉跄跄的来到了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带着安全帽的男人身边,慌乱的说道:
“李埋伏,我跟你说啊,不能挖了,不能再挖了!”
这时站在一旁干后勤工作的那个饭店老板娘,忍不住插嘴问道:
“为啥呀?不就停个电吗?多大点事儿啊?把你吓成这样?”
那名男子急得直跳脚,指着饭店老板娘骂骂咧咧的说道:
“放你娘个狗臭屁,那是停电那么简单就好了!下面出大事儿了,我刚才在下面挖着挖着,就在我前面,我看见一口血红血红一棺材,我吓得魂都丢了!”
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尤其是饭店老板娘倒吸了一口凉气,疑神疑鬼的说道:
“我就说嘛,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停电了呢?咱是不是得罪大仙儿了?”
周围人此时也全都心乱如麻,金丽珠的丈夫张超此时也忍不住插嘴道:
“老李啊,不能再挖了,再挖要死人的!”
李国英眼看着就要人心涣散,他顿时急了,一把挣开了拉着他胳膊的地耗子,大声呵斥道:
“放屁,别搁这儿胡诌八咧,这眼看着要挖到粮库了,还能让一口破烂棺材挡咱财路?”
专门负责挖土方,并且见到棺材的家伙,没好气的对着李国英说道:
“行,要挖你下去挖去,你们下去挖去,我是不挖了!”
说完男子拿着个手电筒,蹲在院子一旁生着闷气。李国英不屑的撇了撇嘴,低声骂道:
“你个孬种!”
打退堂鼓的不只是一人,底下的这些兄弟全都颓了,纷纷说道:
“那我也不挖了,这也太吓人了,掘人家坟这可是损阴德的。”
“我早说这一趟从一开始就不顺,我也不干了!”
李国英意识到此时人心已经散了,再这么继续让恐慌的情绪蔓延,就真的前功尽弃了。此时已经让财帛迷住了双眼的他,决定用利益捆住这些人,开口道:
“我就问你们一句,咱们之前做准备可是搭进去四万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了?你们愿意不?那粮库里可是六千吨黄豆,没你们的份儿,你们就甘心?
兄弟们,这些年咱们也挖了不少粮库了,那么多的粮食咱们都吃下去了,还怕它这口破棺材了?!都别整事儿,听我的,一会儿你们去整点儿香烛纸钱啥的,咱给人烧上,赔个礼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谁也没料到第一个跳出来支持李国英的居然是饭店老板娘,毕竟这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她开口道:
“我看行,弄点纸钱,给拜拜大仙,这事儿包我身上,我去买去!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叫什么见棺发财?也许这事儿是坏事儿变好事儿呢,是吧兄弟?”
叶晨蹲在房顶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东北这特殊的地理位置,当初小八嘎入侵的时候,最早就是从这里进关的,所以这里死了不知道多少无主的冤魂,尸体都在地下埋着。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是要心存敬畏,底下的这群人此时为了钱啥都不顾了,也确实是少见,他们还不知道即将迎来自己的末日了。
两千年前后,叶晨在穆丹乌拉市的那会儿,曾经亲眼见过这样一桩稀罕事儿。在当时的市中心位置,要建成一座购物中心,结果当时市劳教所的犯囚子在出劳务挖上下水管道的时候,挖出来小鬼子的头盔和刺刀,还有好几具骸骨。
当时施工方也没太当回事儿,只是烧了点纸钱,在骸骨前稍微拜了拜,这件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可让谁都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就是这么一座建在市中心的购物中心,二十年过去了,居然没一个商户入驻,但凡是来一家,都赔的底儿掉,渐渐的这里就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空架子。
这种天方夜谭不论跟谁说都会感到难以置信,可是它偏偏就发生了。这家购物中心在刚建成的时候,还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叫帅千广场,如今却成了穆丹乌拉市最大的笑话,估计这座购物中心的主人连苦茶子都赔掉了。
叶晨拍了拍肖庆东的肩膀,两人从房顶撤退了,回到了房东的老房子里等待其他两人汇合。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后,在饭店老板娘找过来后,房东配合着推上电闸,也跟着周法官和柴检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
柴检见到叶晨后,赶忙对着他问道:
“老秦,咋样?是他们吗?”
叶晨微微颔首,看着房东老头关上屋门后,对着柴检和周法官说道:
“确定了,就是这伙人。刚才我和肖儿在屋顶查了下人数,你猜多少个?整整十一个!
房东师傅,可能我们要委屈一下你,麻烦你得跟我们在一块儿,不能回去。至于原因,我想我不说你也该猜得到。”
房东老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现在只怕自己摘不干净,对叶晨说道:
“警察同志,您是怕我通风报信儿?”
“是这个意思。”
老头儿笑了,对着叶晨几人赶忙表忠心说道:
“警察同志,你想多了,我本来就没想走。我也是国营厂退休的老干部,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我就跟你们在一块儿!”
几人正说话的时候,一辆吉普车趁着夜色已经停到了房东老头的家门口,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儿从车上下来,推门进屋后问道:
“谁是秦川秦局?”
“我是!”叶晨站起身迎了过去。
青年男子主动和叶晨握了握手,笑着自我介绍道:
“秦局您好,我是仁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耿烨。”
大家寒暄了几句,叶晨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并且决定今晚就对这伙人进行抓捕。
耿烨在知道这伙窃贼的人数后,为了托底,决定给局里打电话呼叫支援。
耿烨给局里打电话呼叫支援的时候,李国英这伙人在院子里也是蛮热闹的,只能说金丽珠这几个月在仁城没白经营,她很快就搞来了纸钱香烛,还备上了一大盘国光苹果,一只烧鸡,一大串香蕉。
纸钱点着后,这一大票人乌泱泱的在院子里跪倒了一片,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三根香高举过头顶。跪在最前面的正是他们的头头李国英,只见他虔诚的说道:
“爷爷,铁锹不长眼呐,跑您这地方来了,扰了你这清净了。我们几个人呢,特来拜您,给您打个招呼报个信儿,一会儿还得在您这地方动土,您千万别生气啊,您老人家多宽恕。
我们这几个也不知道您是谁家的祖宗,但是呢,相逢是缘,您老干脆就认了我们这帮孝子贤孙,我们呢就求您老保佑我们挖到黄豆豆,我们在这儿给您拍胸脯保证,给您供上金豆豆!”
这群地耗子在院子里拜的正起劲呢,冷不防从旁边的房顶跳下来一个人,这些人都懵了,然后就见这个人跑向大门口,拉开了门闩,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冲了进来带头的人还大喊道:
“不许动!”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片,见机快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主犯李国英,他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厨房,叶晨追了进去,只见李国英从菜板旁抓起了一把牛角尖刀,叶晨也没废话,直接从后腰处扯出了手枪对着他,对着李国英手里的刀比划着:
“诶诶诶诶!”
李国英吓得赶忙把刀扔在了地上,这一幕很有郭富城在《破局》的电影里手拿着枪,针对手拿木方,和他对峙的小混混的既视感。
至于金丽珠是最倒霉的,她见机不妙,居然直接纵身跳下了还没挖通的地道,结果遇到了肖庆东这个家伙,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硬着抓着衣服把她薅了上来。
金丽珠疼得那是哭爹喊娘的,因为啥?因为肖庆东用力过猛,头皮好悬没给她扯裂了,她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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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异地办案,再加上抓捕李国英这伙人时,他们正打算挖地道盗取这边的粮油储备库未遂,所以审讯是在仁城市局刑警队的审讯室进行的。
叶晨和柴检还有仁城这边的一个书记员,审的主犯李国英。叶晨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地耗子,开口说道:
“说说吧,好好跟我叨咕一下你们的丰功伟绩。”
李国英因为忙活了一宿,凌晨被带到了分局,此时他困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怏怏说道:
“啥也别说了,怪我们点儿背,早知道碰上棺材板就该收手了。”
李国英一副懊悔的神情直接把叶晨给逗笑了,他轻声说道:
“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既然这么迷信你没听过因果报应吗?其实就算你们碰上棺材板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从你们盗取了河昌粮食储备库开始,你们就已经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李国英斜愣着眼看向叶晨,然后不服气的说道:
“你可别跟我吹了,我们这个团队管理一流,技术杠杠的,次次偷次次成功,咋就这回折了?,还是因为点儿背,碰上大仙儿了,要不然你们还想逮住我们?”
看着李国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不管是叶晨和柴检都很无语。叶晨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开口道:
“看来你对自己的团队还挺有信心的?那行,就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管理的,我也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李国英一脸的骄傲,昂着脖子自豪的说道:
“那不是我吹,我比较有脑子,属于智多星吴用型的。至于张超金丽珠两口子,负责盯个哨放个哨啥的,他们就是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
叶晨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心说你自比吴用,怕是吴用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想跳出来打你。他轻笑着说道:
“说实话,你是真让我挺意外的,没想到还是个文化人。”
李国英被叶晨这么一夸,更是找不着北了,他自豪的说道:
“那必须的,《水浒传》可是我们的教材,我还逼着他们看《地道战》、《铁道游击队》呢。
干我们这活儿,那是个动脑子的活儿,怎么挖,挖哪个粮库,那都是有讲究的。
我们不碰小粮库,我手底下养着一大帮子人呢,都是嘴,都吃饭,花上好几个月时间挖个地道,不能白忙活。要干就得干大的,这里面有个成本问题。”
叶晨其实也挺佩服这些家伙的,要知道他们一般都是在距离粮库几十上百米,甚至有的要距离一两千米的地方开挖,就这个土方量是多的吓人,可就是这样,这个水磨工夫还真就让这群人做成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叶晨给自己点了个烟,深吸了一口,然后说道:
“我记得你们在盗取河昌粮食储备库的时候,在地道里有个口号,叫什么要致富,偷粮库,挖地道,整大称。
据我所知,粮库的地磅可不是谁都能动的,这得是里面的内部人员才有机会接触到的。说说吧,你们的内援是谁,是怎么在地磅上做手脚的?”
李国英知道自己这伙人这回是彻底栽了,所以也没什么负隅顽抗的意思,吸溜了一下鼻涕,瓮声瓮气的说道:
“是朴建设,他自己本身就是挖地道的一把好手,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九尾龟陶宗旺。他早年在河昌挖过小煤窑,电工、焊接、挖掘样样精通,技术相当强。
普普通通的电器元件,到了他手里就能鼓捣出一个影响磁场的玩意儿,他管这叫磁力发生器,他把这玩意儿装到了地磅上。
黄豆都是要往油厂里送的,这运粮车一来,我们就按遥控器,地磅咔的一下就变不好使了。给您打个比方,一个运粮车一吨,实际上在运走的只有九百公斤,每辆车少十分之一,粮库的人压根儿看不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