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打蛇打七寸
叶晨此时化身成为最佳捧哏,饶有兴致的说道:
“好家伙,把地道挖到粮油储备库下面了,这伙贼可够嚣张的,这是为了非法获利人都疯魔了。”
柴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说道:
“要我说这伙贼就不是普通的贼,我听说这地道里面不光宽敞,而且设计的还挺科学。”
肖庆东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补充道:
“相当科学了,这帮人为了防止地道塌房,拿竹篾子把顶梁柱给固定住了,地道里的通风、照明、通讯一样不落,就最宽敞的地方都能放得下一辆微型汽车。
你知道这帮人最可气的是什么吗?最可气的是在地道的墙上还给你留了个标语,上面写着“要致富,偷粮库,挖地道,整大称”。”
叶晨觉得肖庆东说得有些夸张了,于是质疑道:
“地道里做好通风照明我能理解,可是通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难不成他们在地道里还加装电台或是电话了?”
肖庆东讪讪笑了笑,对着叶晨解释道:
“川儿,倒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他们用杯子和铁丝做成了简易的土电话,钉挂在墙上,上面有了任何的风吹草动,可以随时互通消息、溜之大吉。”
肖庆东这么一解释,叶晨顿时就理解了,因为八零后的孩子基本上学那会儿都玩过这玩意儿,利用的是声音在空气中震荡传播的原理。还别说,这伙贼还挺愿意动脑子的。
叶晨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肖庆东和柴检说的信息进行整合,一边说道:
“这伙人专业到知道在粮库的地磅秤上做手脚,要说没人里应外合我是不相信的,因为调试地磅可不是门外汉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的。”
肖庆东的脸色一变,脸色有些尴尬的回道:
“这……这咱也不知道啊,咱发现地道的时候,那帮人早就跑了。”
叶晨深深地凝视了肖庆东一眼,他已经确定肖庆东不是不知道,而是戴长江已经提点过他这件案子的复杂性,让他不要一时热血上了头,背上不该背的锅,到时候倒霉的是自己。
说实话,叶晨对于这些东西挺腻歪的,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老戴和韩敬东差不多的年纪,坐上副局的位置已经基本上一眼望的到头了,眼瞅着就要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他不想自己不得善终。
而肖庆东一直是韩敬东身边的嫡系,他自然是要多加提点,要不然以他那不怎么用的脑子,没准儿还真的会捅出什么窟窿来。
柴检隐隐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自然,为了活跃气氛,他笑着对叶晨说道:
“这个盗窃团伙啊,可比我当初想象中的可要复杂的多啊,可以说是现代化、智能化、还专业化了呢。”
叶晨靠在椅背上,凝神思考了半晌,然后开口道:
“别的不提,光是地道这么大的工程量,土方都是个天文数字,这个团伙到底是怎么干的呢?还有啊,这个团伙到底是多大的规模?存不存在监守自盗的问题。
而且这些黄豆哪怕是到了手,这些人也面临着要想办法把黄豆变现销赃的问题,能吃下这么多黄豆,在地下黑市不可能没动静,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都需要查啊。”
叶晨这话就是说给肖庆东听的,因为他一直跟着戴长江调查这个专案,这时在描述案情的时候却表现的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爽利。
肖庆东也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叶晨是在敲打他,让自己对他不要有所隐瞒。迟疑了片刻,肖庆东轻叹了一声,对着叶晨说道:
“川哥,我们前几天在那个粮食的黑市上抓到了几个人,我就想这几个人会不会跟那个团伙有没有啥关联?”
叶晨嗤笑了一声,心说有没有关联你能不知道?这是二百吨不是二百斤,偌大的一个黑市,能一口气吃下这批货物的能是一个人?那可是三个多车皮,整个黑市但凡是倒腾黄豆的,都跟这批货脱不了干系。
不过看到肖庆东愿意演,叶晨也就顺水推舟的陪着他,开口说道:
“那你还等啥啊?还指望着线索自己上门吗?见见这几个货啊,现在人在哪儿呢?”
“看守所里。”
叶晨拾掇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笑着说道:
“挺长时间没敢预审了,我还担心手生了呢,走吧,正好会会这帮牛鬼蛇神!”
看守所的审讯室里,叶晨三人见到了这个黑市的倒粮贩子,在问到姓名的时候,这个人说他大名王五。叶晨冷笑了一声,开口道:
“这个名字让你玷污了,大刀王五是铁铮铮的汉子,冒死给谭嗣同收尸,抗击八国联军,谁都得挑大拇指说一声好样的。
你是什么狗屁货色?整天帮着那些小偷小摸的狗东西销赃,赚那些昧良心的脏钱,就凭你也好意思碰瓷他老人家?”
长久的刑警生涯让叶晨身上自带一股子煞气,这些心里有鬼的人见到他是真的肝儿颤,王五带着一丝苦相,磕磕巴巴解释道:
“爹娘从小就给起这名,我也没辙啊。”
叶晨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穿着监号囚服的毛贼,冷声问道:
“说说吧,你跟粮库偷粮的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王五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油滑,他一副哭唧尿腚的表情,对着叶晨回道:
“警察同志,被你们抓了我认栽,可偷粮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洗豆的。”
叶晨哂笑了一声,在预审科的这两年,他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个犯人,因为他精通微表情的缘故,所以这些人在他面前想要隐瞒些什么都做不到,屁股一撅叶晨就知道他们玩什么套路,他冷声说道:
“收赃就收赃,还给我来术语,就凭你一个人,几百吨的粮食你洗的干净?你要是想自己扛下来,那我也没什么意见,柴检,粮油储备库是丢了五百吨吧?
按照这个金额,正常量刑的话,应该是三年起步,而且还要返赃。你小子最好求神保佑这批黄豆能追的回来,要是追不回来,呵呵,你怕是要把那牢底坐穿了!”
王五在看守所呆了有段时间了,天天啃窝窝头,喝寡淡的菜汤,脸色本来就是不健康的菜色,没有一丝的光泽。听了叶晨的话,更是让他小脸变得煞白,因为听这位的意思,要把所有的罪责都堆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一个人扛,这可要了亲命了。他赶忙对叶晨说道:
“这位警官,我没帮着李埋汰洗这么多豆啊,我就是赚个拼缝的钱,大头都被李埋汰给拿走了。”
叶晨冷哼了一声,斜睨着王五,轻声道:
“这可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我们抓住你了,并且确认你收了这伙人的赃,这就够了,你小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满嘴没个实话,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了,还惦记着帮别人扛雷,所以我只好成全你了。”
王五坐在铁凳子上,双腿肉眼可见的哆嗦,他哭唧尿腚的对着叶晨说道:
“警官,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你们问我啥我都老实交代。”
叶晨旁边坐着的这几位,对于叶晨刑讯的手段早就不陌生了,尤其是柴检和周法官,这些年他们三方联合办案,接触的简直不要太多。别管多棘手的犯罪分子,只要是落到了叶晨的手里,总是会很快让他抓住七寸,一番敲打后老实交代。
叶晨示意肖庆东给王五点了根烟,然后冷声开口道:
“行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可你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这些天在看守所过的挺苦b吧?带排的给没给你安排水滴石穿啊?
这地方我这两年几乎天天打交道,我的话不敢说比监管支队的队长好使,但是下面的这些个管教还挺给我面子的。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会让劳动号跟带排的打个招呼,关照关照你,最起码能让你不受折磨,窝窝头能吃饱。
当然,你要是像刚才那样,继续跟我负隅顽抗,我也会让下面的对你进行关照,路已经给你了,就看你选哪条了。”
王五听到“水滴石穿”这四个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种事情没尝试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它的痛苦。
每个被收进看守所的犯人,一旦收押都会对他们进行搜身,浑身一丝不挂,唯恐他们身上藏了铁器自伤自残。然后进到监房,这时候带排的一般会安排他们洗澡。
只不过在这寒冬腊月的,洗澡是很有说道的。因为天气的缘故,地下水往往都寒冷刺骨,带排的会安排专人端着一盆凉水,帮着新来的犯人从头往下浇。
而且还不是一股脑浇下去,是哩哩啦啦的一点点的浇,这时候有心脑血管疾病的就有福了,遇到这样的折磨,很可能直接就嘎嘣了。
王五没想到叶晨对于里面的弯弯绕绕会这么清楚,他再不敢像刚才那样遮遮掩掩,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帮着这伙贼销赃的下家全都给买了个遍,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柴检坐在叶晨的身旁,充当起了书记员的角色,把王五说的全都记录了下来。等到他交代的差不多了,叶晨和柴检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
“通过查这些下游的洗豆的,能够判断这伙贼到底从粮库盗取了多少黄豆。不过我还是有个担忧,因为粮库丢失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我担心这伙人可能不止在咱们河昌的黑市销赃,有没有可能把卖剩下的运往外地洗白?”
柴检仔细想了想叶晨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说道:
“现在的为今之计,就是要尽快挖出这伙盗贼的头目是谁,这样才可以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顺带着查清丢失的所有黄豆去向。”
叶晨微微颔首,撇了眼下面的王五,然后问道:
“我刚才听你说,这伙贼的领头的叫李埋汰,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吧?”
王五这会儿彻底被叶晨给降伏了,他吞咽了一下唾沫,然后说道:
“李埋汰叫李国英,就知道他家住在莘华农场,我跟他没怎么打过交道。平时都是他手下把黄豆运过来,我这边只负责卖出去。”
“说说吧,这些黄豆都卖到哪儿去了?你卖了多少?账本在谁手上?帮着销赃了这么多,你不可能不记账吧?”
“下面的小油厂,因为我这边卖的价格比市面上低,所以他们有多少要多少。至于账本在我二姨家呢,我可以带着你们去取。”
在叶晨的话术下,王五被审的连他以前偷别人自行车的事儿都给交代了。他们一行四人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叶晨对着他们说道:
“这个李国英挺有头脑的,据王五的交代,他只从粮库偷黄豆,别的连碰都不碰。因为啥?因为这黄豆是圆的,他们虽说挖地道,可是别的粮食没有黄豆偷起来顺手,换成苞米之类的,可能就要多费力气了。
最主要的是黄豆可以榨油,在市场需求这一块要比苞米畅销,可以很快见到回头钱。可惜啊,这伙人不把脑瓜用在正地方,净琢磨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柴检在一旁笑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坑了叶晨一把,把他牵扯到这个案子里,叶晨对他心有不满。他溜须的说道:
“秦局,还得是你脑瓜子灵光,我就知道这小子交给你来审准没错,三两下他就撂了。”
叶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自己只是初来乍到,就按图索骥调查出了这么多线索,而戴长江和肖庆东都是刑警队的老油条了,他就不信这专案组调查几个月了还一无所获。叶晨对着肖庆东单刀直入的问道:
“老肖,你在专案组也几个月了,关于这个李国英你们有什么线索吗?去到莘华农场了解情况了吗?”
肖庆东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自然,他看了眼柴检,然后对着叶晨说道:
“秦局,你也知道我在专案组里就是个听喝的,按理说莘华农场离咱们河昌也没多远,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里地,我也不知道戴局为啥那么近的地方没去查。”
叶晨呵呵笑了笑,心说戴长江这个老狐狸是怕捅着雷呗。叶晨戴上了皮手套,对着几人说道:
“不管那些了,领导有领导的考虑,用不着咱们操心,咱们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了。走吧,咱们现在就过去!”
莘华农场属于河昌的郊区了,几人沿着国道来到这里,入目的除了皑皑白雪就是七扭八歪的泥土房,和叶晨在《人世间》世界里的光子片很像。
只不过李国英家在这些破败的泥土房映衬下,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们家院墙垒得很高,门口两扇黑漆漆的大铁门。
叶晨一行人在别人的指点下敲门进了院子,一个家庭妇女正在院子里捡鸡蛋,看到他们问道:
“你们找谁啊?”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是李国英媳妇儿吧,我们找你男人了解点情况。”
肖庆东和李国英媳妇儿说话的间隙,叶晨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窗户根底下堆着一摞被雪覆盖了的地砖,叶晨看了看院里的这几间红砖大瓦房,从成色上判断应该是去年盖的。
肖庆东和李国英媳妇儿盘问了几句,他媳妇儿推说丈夫去外地做买卖去了,不在家。这时叶晨笑着说道:
“大姐,这天寒地冻的,让我们进屋里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呗?”
李国英媳妇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
“行啊,那赶紧进屋吧?”
叶晨看到李国英媳妇儿在前面领路,伸手指了指这个女人,给肖庆东使了个眼色。因为都是老熟人了,肖庆东和叶晨早有默契,他知道叶晨这是让自己分散李国英媳妇儿的注意力,好方便他们寻找线索。
几人进屋后,李国英媳妇儿直接把他们让到了大屋的客厅,不得不说,这屋子里装修的很是不错,摆着一排真皮的沙发,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至于电视更是panasonic,松下二十寸平面直角大彩电,这在当时是最好的电视了。
在九几年的时候,国内的老百姓最认进口货了,只不过因为价格的昂贵,所以一般老百姓家舍不得买这么好的,这一台就要两千多,抵得上普通老百姓家大半年工资了。
叶晨几人和李国英媳妇儿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叶晨故意搓手,做出个冷的表情,李国英媳妇儿见状赶忙去到厨房给几人烧热水去了。
肖庆东跟了过去,与李国英媳妇儿在那里东拉西扯。至于叶晨,则是挑门帘直接进了对面的小屋。因为早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叶晨直奔靠近门口的墙上挂着的日历,往后翻了翻,直接在后一页看到了四位数字。
叶晨一眼就辨认出来,这是河昌周围城市仁城的电话区号,他又往后面翻了翻,又翻到两组,这应该就是李国玉给他媳妇儿留的电话号码,还别说,他媳妇儿挺贼的,怕别人发现,还故意拆开来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