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看他敢不敢赌
孙冕一脸的震惊,除了难以置信还是难以置信,因为公检法三方一起办案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即便是西山矿这样的大案,检察院提前参与进去,也是在专案组这边提供了切实的证据后,得到了市里和法院的许可后,这个小子他是怎么敢的啊?
孙冕都气乐了,不过他还是非常赞赏的看着叶晨,然后说道:
“你这臭小子倒是真敢想啊,公检法三家一起办案,这是不允许的,这是违反法律的规定和原则的!”
叶晨鸡贼的笑了笑,对着孙检察长说道:
“孙哥,您这就是欺负我不懂法了,没查过法律条文,我还真就不敢过来麻烦你。
根据《宪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条的规定,公检法三机关在刑事诉讼中应当“分工负责,互为配合,互相制约”。其中这个互相配合为咱们三家联合办案提供了法律依据,包括在取证环节的协作。
我们公安机关自然是负责案件的侦查和取证工作,是主要执行者;至于检查机关在起诉阶段,可以在联合办案时对我们找到的证据及时复查,提醒我们哪块儿需要补充侦查;至于法院可以监督咱们两家,确定取证的合法性,这可是大好事儿啊。
孙哥,你要知道,虽然公检法机关联合办案在以前没有先例,可并不代表它没有可行性,联合办案也并不意味着取证过程中职责混淆,而是基于法律规定的分工与协作。这种协作模式不仅不违法,反而是司法效率和质量的重要保障啊!
孙哥,我之所以过来找你,就是因为咱俩熟络,咱们两家又都是案件的大控方,理所应该是站在一头的,法院来指导我们再正常不过。
而且以前没有先例这不是更好吗?这代表什么?代表我们做出了表率,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最重要的是不用冒什么风险就名利双收。让上面知道你是敢为天下先的人,一定会留下踏实肯干的印象的,这不美吗?”
孙冕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会蛊惑了,被他说得自己都心动了。他已经都这个岁数了,往上爬的可能性极低,因为阻碍太多了,一旦这次试验成功了,借着这个由头是绝对可以突破晋升路上的阻碍的。
他考虑了半晌,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说道:
“这倒是没啥毛病,那这样,我让这个案子的经办人小柴过来一下,让他配合你的工作,然后你们一起去到法院要人过来监督。那咱们就试试?”
叶晨放肆的笑了,和孙冕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回道:
“我觉得应该试试!”
没过一会儿,负责郭凤英案的柴检察官被叫了过来,孙冕给二人做着介绍,说道:
“小柴,这是预审科科长秦川,是为了郭凤英案子过来的。他想要联合咱们检察院和法院,针对这个案子共同取证。
你不是跟法院那边熟吗?去问问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行不行。就郭凤英这案子啊这么长时间诉不上去,钱也要不回来,群众的意见很大。年年两回啊,咱们检察院的工作报告都有人质疑,不行你就去试一试。”
柴检察官很无语,在面对预审科的时候,他可以冷着脸将案卷直接打回去,丝毫不用给他们面子。可是这位新来的科长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了,不止如此,还给他安排了麻烦事儿。
他强压着怒火,对着叶晨开口问道:
“秦科长,您作为一个预审科长,亲自去参与调查取证,不觉得儿戏吗?这分明是刑警该干的活啊,您这也太勤快了吧?”
叶晨和孙冕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笑着对柴检察官说道:
“柴检,忘了跟你做自我介绍了,其实我是刚被调到预审科的,没去之前我就是一名刑警,对于这活儿没人比我更熟了。”
柴检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这时候就见孙冕说道:
“是啊,小柴,秦川在西山矿案子的时候还立过一等功呢,要是说他不会取证破案,那可真就是笑话了。”
柴检被堵的无话可说,作为公检口,他自然是听过这起案子,更何况就算是再无知的人都知道一等功的含金量,对于公安口,尤其是主抓刑侦的这些人来说,这往往意味着死亡,纪念的意义更大,很少听说有人会活着立功的,所以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叶晨看出了柴检的不情愿,为了让他听话,叶晨还有后招,只见他对着孙检察长说道:
“孙哥,还有件事儿,能再借我们一辆车吗?我这来回跑来跑去的全是蹬自行车也太冷了,你要是行的话我马上就能赶去郭凤英老家取证。”
孙冕先是愣了一下,不过作为一个老狐狸,他很快就听懂了叶晨的言下之意,他这是担心小柴不乐意,故意在这块儿借着自己虎假武威呢。他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水,然后道:
“你这小魂淡,我怎么感觉你这就是奔着借车来的呢?”
“哈哈,差不多吧!”叶晨一副二皮脸的模样。
柴检哪见过顶头上司待人这么和蔼的时候?虽然是笑骂的口气,可是他完全拿面前这个秦科长当子侄辈打趣啊,他心中一叹,心说自己怕是还真得走这么一趟了。
最终柴检通过自己在法院的认识人,在刑事庭抓到了一个新来的倒霉蛋,跟着他一起去完成这项任务。两个不情不愿的大怨种,跟着叶晨踏上了前往隔壁常青市的旅程,在路上,叶晨笑呵呵的说道:
“周法官,柴检察官,咱们商量一下这个案子啊。我寻思着咱们这第一站啊就去郭凤英捐款的那个镇子,看看该怎么把那笔赃款给要回来。周法官,我们俩是在你的监督下办案,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周正辉此时别提多窝心了,他平时在中法大楼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别提多舒服了,就因为面前这个倒灶的家伙。
结果自己在倒春寒的气候里,直接被领导派出来跟这个家伙一起出差,他弄死叶晨的心都有了。此时他黑着脸摆了摆手,言简意赅的吐出了“没有”二字,再也不发一言。
叶晨看出了这家伙和柴检是一个揍性,心里肯定有抵触情绪,他也没在意,只是笑呵呵的说道:
“周法官,对于我俩你是监督方,我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周正辉撇了眼叶晨,然后不阴不阳的说道:
“秦科长,我们院长说了,这次跟你们出去办案呢,只能指导,不能参与,必须保持中立,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最好背着我点,也不要问我意见。”
叶晨看着周正辉一副大怨种的模样,装憨的说道:
“哦,明白了,那就听我的!”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最终叶晨带着检方和法院一起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常青市古庆镇,找到了涉事的负责人,当地的真长。
对方在面对叶晨他们出具的追缴赃款的文件,只是不屑的笑了笑,把文件往桌上一撂,然后说道:
“这份文件在我这儿不好使,我不能收,这笔钱已经都花光了,都给小学生做生活补贴了,我总不能把拉出来的屎往回缩吧?”
面对此人唠的埋汰嗑,叶晨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后说道:
“你说这没用,你说这有啥用啊?这笔钱是赃款,你这退不了我们没法结案啊。”
对方压根儿就没把叶晨他们放在眼里,大家都不是一个市的,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他轻哼了一声说道:
“能不能结案是你们的事儿,跟我说不着,总不能让我去找小学生和家长把钱给你要回来吧?你们是河昌来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呢,也没有配合你们的义务。
我这儿还忙着呢,开着会呢,你们要坐就坐一会儿,不坐你们可以走。我这儿有好茶,你们泡点茶喝啊,恕我招待不周。”
叶晨呵呵一笑,冷眼撇着面前的这货,然后转向周正辉开口道:
“周记者,刚才这位的发言你拿笔记一下,这是多好的新闻素材啊,回头可以在《中昌日报》上发表一下。”
周正辉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叶晨这家伙在扯虎皮做大旗,他自然是也希望不白跑这一趟,这时候肯定是不能拆台。
周正辉作为刑事庭审判员,平日在工作中早就养成了一副冷面判官的模样,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嘴角轻微上扬,不屑之意简直溢于言表,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抽出钢笔伏案记录着什么。
赖账的这位头皮都麻了,叶晨一个河昌过来的预审科科长他可以不在乎,毕竟他也没犯罪,可是这个记者是个什么鬼?还发表到《中昌日报》,这特么是要上天吗?他凑到周正辉跟前,探头探脑的问道:
“你搁这儿记啥呢?”
叶晨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对面的老赖,然后回敬道:
“是这样啊,我们一个地级市的预审科肯定是管不了你们,但是这个案子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涉及到的被害人极多,已经惊动了省里面。
忘了给你做一下介绍,我身旁的这位是咱们省《中昌日报》新闻处派过来跟踪报道的记者,平日里负责民生新闻的,刚才你我的对话都被记录在案,要是被报道出去,常青市府责令下来,那就与我无关了。
那行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我这边也忙着呢,没时间陪你继续耗下去。周记者,记好了没?记好了咱们也撤退吧?完了你也好好想想,喝点茶好好想想。”
说完叶晨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往腋下这么一夹,轻轻拍了拍周法官的肩膀,几人昂首阔步的径直起身离开,出了办公楼,直接上了车,随着汽车的发动扬长而去。
老赖此时就站在二楼会议室的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松花江微型,他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首先那个预审科科长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那个记者的记者证,他却没看到。
这让他心里犹疑不定,可他却不敢赌啊,平时待着没事儿看《中昌日报》的那都是什么人?都特么是能决定自己前途的主儿,真要是因为这三万块钱出了名,他可就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想到这里,他屁股跟着了火似的冲向了财务科,点了液氮的F1赛车也就是这速度了,支取了三万块钱后,他火急火燎的叫上了司机,冲出了大楼。
此时叶晨他们的车,正行走在出古庆镇的路上,叶晨上了车后,把座椅往后松了松,舒舒服服的在那里闭目养神,别提多自在了。
柴检刚才连打下手的角色都不是,此时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对着叶晨问道:
“秦科长,你说刚才咱这招能行吗?这个老赖他会返赃吗?”
叶晨咂巴了一下嘴,打了个哈欠轻声道:
“就看这货他敢不敢拿自己的前途来赌了,就算他不返赃也不要紧,我虽然联系不到《中昌日报》的记者,但是我可以作为热心市民给省电视台民生栏目,你像《共度晨光》或者是《幸福驿站》之类的提供新闻线索,电视上面都留着电话呢,让他们过来人查嘛,放心吧,这笔钱他黄不了。”
柴检和周正辉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是太毒了,真要是让电视台给报道出来,他们可以肯定古庆镇的这个老赖他要倒大霉,职业前途尽毁。
周正辉看着坐在自己前排的这个惫懒的家伙,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没想到出来执行的这次任务,还蛮有意思的,这个预审科的秦科长,也算是一个妙人。
是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吃瓜属性,他现在也想看看古庆的这个老赖他到底敢不敢赌,虽然前方路途全是皑皑白雪,可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在这时,几人听到自己的车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柴检和周法官通过后视镜看到自己的车后有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追了上来,然后超了过去,停在了松花江微型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叶晨此时已经睁开了眼,扫了眼从车上下来的刚才的老赖,对着跟自己一起出来办案的柴检和周法官说道:
“看来他不敢跟咱们赌,这笔赃款应该是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当叶晨几人下车的时候,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老赖,此时跟玩川剧变脸似的,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来到叶晨身前说道:
“秦科长,抱歉哈,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我刚才去书记那儿请示了一下,这三万块钱拿来了。”
叶晨倒不至于像王多鱼似的,让他恢复一下桀骜不驯的模样,他接过了递来的信封,递给了柴检,说道:
“你点一下,我给人家开个收条。”
此时柴检和周法官好悬没憋住笑破功,刚才这个老赖有多倨傲,现在就表现的有多谦卑,两人都低着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老赖还虚伪的要请几人去吃点饭,被叶晨给拒绝了,直到接到了叶晨递来的收条,得到他的保证,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他才如释重负的和叶晨亲热的握了握手,上车折返了回去。
目送老赖的车子渐行渐远,几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再也憋不住,全都笑出了声。几人之间别扭的关系在此刻也得到了舒缓。
柴检冲着叶晨挑起了大拇指,笑着对他说道:
“秦科长,您可太有招了,我都要看傻眼了,像下面的这些赃款返还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老大难,因为人家压根儿就不吃我们这一套,没想到被你这么随便一忽悠,那个家伙就乖乖的把钱返还回来了,厉害!”
叶晨也莞尔一笑,抬头冲着周正辉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也得咱们周法官配合啊,如果不是他贡献了堪比金鸡影帝一般的演技,那个货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上当。周法官把报社记者那种冷漠、不屑一顾的气质拿捏的恰到好处。”
周正辉被叶晨给逗笑了,同时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这是故意在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他笑着开口道:
“我可事先声明啊,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我还能帮衬一把,如果真的涉及到违规,秦科长您可别怪我铁面无私,我是一定会向院里上报的!”
叶晨哈哈一笑,对着周正辉说道:
“放心吧像,我之所以请二位过来,也是为了程序的合法性,你主要是起到监督我们的作用,我又怎么会让你为难?
周法官,柴检,咱们既然来到古庆了,顺道一起去趟郭凤英老家吧,反正距离吃饭的点儿也还有段时间,顺道转一转,没准儿还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