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处刑
窗外的北风裹挟着细雪在夜色中呼啸,铁制的窗框被吹得咯咯作响。因为眼下已经是初春,白天有了开化的迹象像,此时一簇冰挂从屋檐坠落,在楼底下被摔得粉碎,冰晶溅的一地。
叶茂生听到叶晨能用到自己,嘿嘿笑了笑,赶忙说道:
“得嘞,川儿哥,我穿上棉袄马上下去。”
叶茂生说罢就要关上窗户,这时就听到叶晨对他提醒道:
“生子,记得跟李文说一声,咱们没准儿几天回来呢,别让你媳妇儿跟着瞎着急。”
叶茂生点头答应,关好窗户后,先是来到了卧室,李文这边才刚进入梦乡,就被他给扒拉醒,没好气的说道:
“大晚上不睡觉,你又瞎折腾什么?”
叶茂生对着李文的面颊轻吻了一下,然后说道:
“媳妇儿,川哥那边有任务需要我过去帮忙,我这两天可能都回不来,先跟你打声招呼。”
李文得知是和叶晨在一起,她早就习以为常,毕竟前几个月破西山矿案子时,自己老公也是跟着叶晨忙前忙后的将近大半个月。她轻声说道:
“去吧,注意点安全。”
几分钟的工夫,叶茂生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叶晨正在楼门口来回踱步,皮夹克毛领上凝着层白霜。他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红梅烟盒,捏了捏,已经空了,对着叶茂生问道:
“生子,你带烟了吗?”
叶茂生在自己的兜里摸了一圈,摸出个红塔山烟盒,结果也空了。他笑着对叶晨说道:
“川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小卖铺买两包烟,熬夜蹲人最废烟了,没这玩意儿可不好坚持。”
叶茂生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叶晨故意而为之,他仔细研究过当初叶茂生牺牲的那一段剧情,甚至连镜头模糊拍到的墙上挂钟都研究了,为的就是确定他牺牲的准确时间。
在原世界里,叶茂生就是在买烟回家的途中,偶遇偷车贼牛玉国,在逮捕他的时候,被其从腰间抽出了五四手枪,连打了三枪丧命。
最关键的是这个牛玉国最终因为家里花钱帮他找了个讼棍,钻空子没判死刑,这是叶晨最大的意难平,所以他打算直接将这个祸害给彻底终结掉。
至于赵飞和魏处那边,耽搁也就耽搁了,河昌市这么大,能过去支援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治服牛玉国这个杂碎的机会可不多。
叶晨拍了拍叶茂生的肩膀,跺了跺脚然后说道:
“走吧,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正好活动活动。刚才还没觉出来,在楼底下站了这么一会儿,身上还觉得冷了。”
胡同口的便民小卖铺只有窗户能依稀看到里面投出来的微弱灯光。两人掀开棉被门帘进屋,柜台后的老板娘正裹着军绿色棉猴,里面掖着个热水袋,在那里看着电视剧《承诺》。
几分钟后,叶晨和叶茂生从小卖店买完烟出来,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叶茂生突然拽了叶晨一下,指了指里面的小巷。
幽暗的巷子像条被冻僵了的蛇墙根处堆着雪堆,只见一个黑影正蹲着身子在一辆桑塔纳旁边,手里面拿着一把不锈钢大尺子,对着车锁的位置插去。叶茂生对着叶晨小声说了句:
“川哥,偷车的!”
说完叶茂生就朝着那边跑去,还没等偷车贼牛玉国把车子给发动着,他直接拉开了车门,一把将其从车里薅了出来,说道:
“警察,跟我去趟派出所!”
牛玉国自然是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一个冲撞把叶茂生给撞倒,就要撒丫子。谁知道叶茂生反应很快,一个前滚翻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臂一把锁住了牛玉国的脖子。
牛玉国恶向胆边生,从挎兜里摸出了手枪,反手朝着叶茂生的腰间打去,只听“砰”的一声,叶茂生就好像是泄气的皮球,双腿一软,松开了牛玉国。
牛玉国这边正要对叶茂生补枪,然而他没机会了,叶晨一枪打中他持枪的右手,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胸,另外一枪直接命中了他的脑袋。
叶晨用的是非常专业的莫桑比克射击法,这种射击方法讲究的就是快速精准的连射,以最快的速度让敌人失去行动能力。《疾速特攻》里给狗报仇的基努里维斯,就是使用这种枪术的大行家。
叶晨的出枪速度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按照道理牛玉国还没等拔枪他就能置其于死地,只不过那样名不正言不顺,后续会经历一系列跟检察院和法院的扯皮,真当警察的枪可以随便开的呢?掣肘颇多,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叶晨之所以敢让叶茂生冒这么大的险,因为牛玉国第一枪是命中叶茂生小腹的,而且是盲射,打中脏器的概率极低,再不济命也能保住,这些都是基于叶晨作为一名一声对人体构造的了解。
而他之所以会出手这么狠辣,是因为牛玉国这个王八蛋,在叶茂生亮明了警察的身份后,他居然还敢持枪袭警,他已经有了取死之道,这怨不得任何人。
牛玉国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叶晨摘下了自己的围脖,帮着叶茂生按住了伤口,对他说道:
“生子,忍着点,咱们这就去医院!”
李文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外面的几声枪响,她直接被从睡梦中惊醒,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因为自己的丈夫这才刚下楼不久啊。
她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了件外套,连鞋都没顾得上换,穿着趿拉板儿跌跌撞撞的朝着楼下跑去。
刚出了楼栋,李文就看到叶晨搀扶着叶茂生上了他那辆吉普车,她赶忙问道:
“川哥,茂生这是咋啦?出什么事儿了?”
“李文,赶紧上车,生子中枪了,需要立刻去医院!”叶晨在风中嘶吼着。
李文不敢耽搁,赶忙小跑着上了吉普车的后排座,看到丈夫用手捂着小腹,看到她时虚弱的面孔还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小文,我没事儿!”
李文此时已经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尤其是吉普车里开着暖风,和血气混在一起,分外的难闻。她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呵斥道:
“你整天逞什么能啊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李文虽然是呵斥的语气,可是借着车前面开着的大灯反光,她已经看到了叶茂生正用力按着出血的伤口,殷红的血液已经把叶晨的羊绒围脖给彻底浸透了。她赶忙帮丈夫按好了伤口,然后柔声道:
“茂生,你跟我说会儿话,千万别睡,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李文说着话的时候,她眼泪不争气的肆意流淌着,她是真的担心丈夫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整个人彻底乱了阵脚。
叶晨一边开车的同时,一边已经拨打了医院那边的急救电话,甚至把这件事情通报给了戴局和韩局,因为这次是涉枪的案子,有警察受伤了,而且还击毙匪徒了,有很多的后续需要他们帮着处理。
整个西山分局接到消息都动了起来,尤其是刑警队的这些人更是一股怒火上涌。前阵子西山矿的案子,就已经有歹徒枪杀警察的案子,没想到现在还有刀枪炮敢朝着他们下手,只能说这些人实在是太猖獗了!
刑警队这边在叶晨这里问明了出事地后,胡兵带着下面的人和局里的法医出现场去了,至于戴长江和韩敬东赶到医院的时候,叶晨和叶茂生的妻子李文,正在医院三楼的手术室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韩敬东大步走到了叶晨面前,对他沉声问道:
“秦川,小叶他怎么样了?”
叶晨指了指手术室门口上方亮着的灯,轻声道:
“韩局,生子腹部中了一枪,他正在里面抢救着呢!”
戴长江此时也走到叶晨身边,开口问道:
“秦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叶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韩敬东和戴长江气的嘴唇都哆嗦,韩敬东恨声说道:
“我看这群炮子是消停日子过够了,老戴,你来到市局的任务有了,立刻组织一次全市范围内严打,我要让这些混蛋无所遁形!”
几人安静的在急救室外焦急的等待着,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主刀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叶晨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了自己的口罩,笑着对叶晨说道:
“幸亏你送来的及时,还好,子弹没有击中脏器,只是把肠子给打折了一截,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病人已经送去IcU了,苏醒后观察一段时间,就能送去普通病房了。”
叶晨这才松了口气,其实他今天让叶茂生挨了一枪,算得上是冒险之举,他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赌了一把,还好赌赢了,他从死神的手里把叶茂生的命拽了出来,同时也让牛玉国那个王八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李文无力的瘫软在了走廊的椅子上,刚才丈夫被送进手术室后,她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的状态,直到这时,她才小声喜极而泣。家里的孩子还那么小,丈夫要是走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梯处突然传来有人上楼的凌乱脚步声,来的人是带着刑警队刚出完现场的胡兵,和叶晨的妻子何青莲。
胡兵来到了韩局和戴局身边,开口汇报道:
“韩局,戴局,刑警队那边已经出完现场了,死者牛玉国,因偷盗罪判过三年有期徒刑,根据技术科法医的勘验,叶茂生腹部取出的那颗子弹,就是牛玉国的枪打出的。
人已经被秦川当场击毙了,手腕处中了一枪,左胸部中了一枪,脑袋中了一枪,只能说秦川的枪法是真准,枪开的是真及时,要不然根据牛玉国枪里剩下的子弹,让他对叶茂生补枪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韩敬东平日一向沉稳,此时却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怒声说道:
“这个王八蛋他死有余辜!”
叶晨走到了妻子的身旁,抱了抱她然后叮嘱道:
“这两天李文怕是要一直陪在医院,你把海平接到咱们家住两天,有空在家做点饭送到医院来,和李文换着班帮忙陪护一下。”
何青莲点了点头,看向丈夫柔声说道:
“家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
叶茂生这边住院,叶晨也走上了自己新的工作岗位,去到市局预审科报道去了。叶晨没来之前,预审科有个副科长,叫谭木林,是他的副手。
市局预审科在一片老旧的平房,算是个相对冷门的部门,谭木林从门外把叶晨迎到了屋内,对着屋内的众人说道:
“大家把手里的活都放放,这位呢是咱们科新来的科长秦川同志,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中,叶晨礼貌的鞠躬行礼,然后四目望去,发现预审科的这群预审,平均年龄都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甚至是有的已经超过了五十岁。
这里面还有个叶晨的熟人,就是上次侦办西山矿案子时,和他一起进行审讯的老李。叶晨丝毫没因为这些人年老体衰而小看了他们,能在预审科干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是有着自己的道行的。
叶晨心里很清楚韩局为什么会把自己发配到预审科,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尽管自己在西山矿案子上表现的很出色,可是他为了尽可能的缩短办案时间,采取了很多的非常规手段。
在韩敬东的眼里,自己多多少少都表现出了一些急功近利,这在他眼里是要不得的,所以他才会想着在预审科这样的部门打磨自己。
再有一点,预审科对接的是检察院和法院,很多的取证工作都需要这边来完成,所以日常的工作琐碎得很,多的是水磨功夫,对于磨去一个人的棱角绝对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个安排让叶晨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魂穿到秦川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他的这些个小毛病,只是这一点他无法对任何人解释,所以也只能是听之任之。
和老李还有预审科其他的老同志简短的寒暄了几句,叶晨被副科长谭木林给叫进了办公室。谭木林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卷宗,笑着对叶晨说道:
“秦科长,听说你要来,我提早呢就把卷宗给整理出来了,就等着你来了。这案子呢压了十几起,时间最长的是郭凤英常青油田诈骗案,四年了,没诉出去。”
叶晨哑然失笑,四年了检察院那边还没起诉出去,这就等于郭凤英已经在看守所里超长羁押了四年,这在后世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
叶晨化身最佳捧哏儿,笑着对谭木林问道:
“四年了检察院还没起诉,听你的意思毛病出在咱们身上喽?能给我说说是为啥吗?”
谭木林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开口回道:
“办案机关证据做的不扎实呗,可咱也没那个条件去做扎实啊。咱预审的活儿特别磨人,把那有本事的有能力的全都给磨泡了,剩下的全都是这些老弱病残。
这要是遇到什么大案要案呐还好,检察院可以提前介入,咱领导呢又重视,证据做的足,基本上没啥问题。
这里积压的都是一些小案子,细枝末节多,很难把它办扎实了,一有不对咱就得跟检察院那边拉锯推磨的扯皮,动不动就打回办案单位,时间长了那些有本事的都不愿意来预审科,没本事的又干不了这些事儿。
秦科长,你看你当过刑警队副队长,年轻、有能力,估计来这儿啊也是为了提职,说不准哪天就被调走了,这些我都理解。
不过我这心里啊,是真希望你能把这儿给整起来,你看就现在这死气沉沉的状态,我觉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什么,秦科长,你就当我这个老头子嘴碎啰嗦,你刚来,我先把案卷给你留这儿,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你看看。”
看着谭木林离去的身影,叶晨意味深长的笑了,他轻轻摩挲着办公桌上的这些个卷宗,心说这要不是韩敬东那个老狐狸的故意为之,我才不相信老谭你会干这得罪人的事儿呢。
叶晨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去仔细的梳理了一下这厚厚一沓卷宗卷宗,总计十二起没诉出去的案子,只不过其中郭凤英的案子是最棘手的,其他的案子因为案发时间短,补充侦查的难度还没那么大。
最终叶晨周一开例会的时候,把手底下的这些个老弱病残都召集了起来,他自己把最难啃的这块硬骨头先接了下来,至于剩下的则是分发给底下人了,先磨着看,毕竟饭要一口口的吃。
叶晨仔细研究过郭凤英案卷宗,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去到检察院找这件案子的经办人柴检只能是碰一鼻子灰,因为当初郭凤英为了给自己拉保护伞,曾经捐给镇里三万块钱,检察院那边一个劲儿的催预审科这边,务必要追回来。
不过柴检不能找这不要紧,自己可以去找他的顶头上司孙检察长,因为1.28西山矿案子时,检察院提前介入,孙检察长可是直接经办人,当时二人之间关系处的可是很不错的。
而且现在就指望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老宝贝儿去办这些难缠的案子,他也不现实,这老冷天的,他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出去办案,再摔一跤,那可就有热闹可瞧了。
这时候就得找韩敬东这个老狐狸了,你磨练我这没关系,但是你总得给我动力吧?只想着牛耕地,不管牛吃草这可是要不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