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够死三个来回
宋小军团伙的口供的供述内容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是在事件的大体轮廓上是没冲突的。只是因为每个人所在的角度不同,所以在描述犯罪事实时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主观意识。
陈小秋在被保卫干事击中后,致命枪由弟弟陈小冬补射,同时陈小冬也是现场活下来的目击者口中所描述的那个军事素养极高、能就地前滚翻接弹夹,第一时间抬枪射击的、漂亮的留披肩发的第一杀手。
陈小冬在作案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举止不仅让西山矿的那些经警和保干震惊不已,也大大的出乎了他同伙们的意料,用宋小军的话来说,这天生就是个犯罪苗子,哪怕不是他们几个带入行,这个陈家老三也迟早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专案组的众人,看着陈小冬这个农历生日还未满十八岁的青年,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寒意。这些年河昌市里发生过好些起青少年犯罪,他们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手段残忍,做事不计后果,崇尚暴力。
而陈小冬无疑是这些人中的集大成者,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二椅子,他简直是杀人不眨眼,哪怕动手的对象是自己的亲生二哥,也做到了毫不迟疑,这些无不透露出河昌某些不学好的年轻人中,新滋生出来的鲜明的犯罪倾向。
专案组会议室里,以谢道新为首的领导全都神色凝重,他对着韩敬东和戴长江说道:
“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犯罪团伙像,不是只研究案情和一般的经验教训,不是只浮皮潦草的去了解犯罪事实。
案子是人来作的,要看明白是什么人来作案、为什么作案、如何作案。我相信在河昌市像宋小军、孙哲和陈小冬这样的人还有。
这些人在接受了“1.28”案的教训以后,可能会变得更加狡猾、凶残,将来也许干的更为巧妙策划的更加滴水不漏,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扪心自问,你们做好应付的准备了吗?”
谢道新的话说得不可谓不重,虽然在专案组来到河昌市之前,这边已经在叶晨的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三人还没来得及出逃的情况下,就已经把这三人给按住了,可是在这其中也暴露出了不少的问题。
别的不提,单单是某些人的不作为就让他感到尤为不喜,公安系统应该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单位,而不该是死气沉沉的。
韩敬东被领导训斥的臊眉耷眼的,虽然这个案子的处理结果是好的,但是在工作里暴露出的问题,让他这个市局局长在领导面前都不敢打包票,以后能直面严峻的形势。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专案组刚成立那会儿,胡兵在面对棘手案情时,第一时间居然是在叫苦叫难,简直是让人太失望了。
韩敬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
“一个“1.28”案已经足以让我们反思了,宋小军这伙人在作案性质、作案手段上都达到了空前的深度,他们属于高智商、设计型犯罪,几乎每个人都有较强的反侦察能力,河昌市能出现这种罪犯是我们过去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
我初步把这起案子串起来看了一下,陈小秋在这些人里属于过去传统的“刀枪炮”一类的犯罪分子,这类人在宋小军团伙里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案件之所以能够顺利侦破,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可是宋晓军、孙哲和陈小冬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过去根本就不在我们的视线内,这种人是最危险的,也是我们将来要花大气力去对付的。
陈小冬也同样令人感到震惊,前两年这还是个学生,一走上社会就准备好了犯罪,好像他的血液里就有犯罪的基因,就像《动物世界》里喝狼奶长大的狼孩似的,从小就有了对抗社会的意识,对这类人我们不能不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韩敬东的自省让谢道新感到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总之,犯罪在升级,我们不能再拿以前的老眼光去看待这些犯罪分子。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眼下这伙人被咱们给按住了,所以还不算成了气候,可万一这次被他们躲过去了呢?
真的让这伙人发展起来,有了钱,并且学会用钱来打通一些关节,或是用钱来做生意,掌握了一些经济命脉,把自己给很好的隐藏起来,那才是真正的毒瘤。
那时候他们作起案来将会更加嚣张,更无视国法,我希望你们河昌市不要出现这样的局面!”
戴长江此时就像个乖宝宝似的,只有听喝的份儿,原本这起案子发生在他管辖的西山区分局,他作为局长是最为头疼的。
还好新分来的叶晨在这起案件中狠狠地出了彩,在四十八内就找到了关键性线索,将这伙人一网成擒,也让他在领导面前有了露脸的机会。
他打量着自己的老领导,只见韩局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谢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想在河昌市是不会生出那样的h恶势力的,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就绝不容许宋小军这类人发展起来了!”
谢道新点了点头,正所谓响鼓不用重捶,韩敬东也是公安口的老人了,他对老韩还是有信心的。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叮嘱道:
“这件事情身系国泰民安,马虎不得,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根据秦川提审的口供,这些人每做完一起案子,都要研究复盘一番,总结经验教训,所以他们的案子一起比一起干得更老练,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为祸地方的癣疖。
我们地方的公安在破案侦查方面的进步怎么样呢?我想你作为河昌市局的局长心里是最清楚的。我希望你们要很好的研究这起案子。
过去我们有个口号,叫“案件不破,研究不止”,现在哪怕是案子破了,我们也要研究不止。要像罪犯研究犯罪那样去研究破案,这样我们才能做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谢道新的指示让韩敬东和戴长江深以为然,相比这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河昌的这些公安办事效率无疑是逊色太多了。
排查的时候居然都能把他们给错漏过去,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也不怪宋小军一伙人对公安不屑一顾,这完全是他们的不作为助长了这伙罪犯的嚣张气焰。
“谢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韩敬东保证道。
谢道新目光扫过会议室桌上摆放着的案卷,死者照片一个个惨不忍睹,他唏嘘了一声后说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咱们东北的犯罪分子在全国都出名的心狠手辣,眼下的宋小军一伙人更是这其中的典型。
他们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的下得去手手?为什么能够面不改色的杀掉一个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人,甚至是包括孩子?光是为了钱吗?杀人总要偿命,他们把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儿,把自己的命也不当回事儿吗?钱就比命还重要?
押送宋小军去到看守所时,丈母娘把襁褓中的婴儿抱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是动容的,这说明他是有着人类的正常感情的,可是他对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就那么下得去手?
才不过八岁和十一岁的孩子啊,一个被他们给残忍的补了枪,一个被他们活生生的用重物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我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做得到的。有些事情靠普通人的逻辑是解释不清的,但是它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对这些犯罪分子的认识!”
谢道新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痛心,还夹杂着愤怒。韩敬东也叹气说道:
“这些人的心理是畸形的,他们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了。对生命的漠视似乎已经形成了他们的本能,他们不光漠视别人的生命,也漠视自己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谢道新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着韩敬东说道:
“在“1.28”案中,秦川和协同他一起办案的大山子派出所的叶茂生是有功之臣,你要及时申报对他们的奖励,我来批!
至于那些失职的也要严肃处分,正是因为他们的懈怠才让这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在河昌市肆意妄为!”
“是!”
……………………………………
一月三十日,宋小军一伙人被正式抓捕归案,经过四十八小时的漫长审讯和心理博弈,他们终于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实。
二月二日,也就是大年初三的这天晚间新闻,河昌市电视台把“1.28”案告破的消息公之于众,遮在河昌市老百姓头上的这片阴霾终于彻底散去,所有人都欢呼出了声,至于那些被害人家属更是涕泪横流。
河昌市春节前积压的鞭炮、焰火更是被老百姓抢购一空,这座城市也终于迎来了这个出来的春节,行走在大街上,鞭炮声就没断过。
案子告破后,西山矿库房存放的那些工资款,终于发到了这些职工的手里,不多,每个人平均一下,每个人大约领到了二百多块,可即便如此,每个人心里都是很沉重的,因为他们的心里很清楚,这钱是矿里的经警和保卫干事用命保住的。
没有人组织,大家自发的来到了西山矿出事大楼前,纷纷从家里拿来做好的菜,摆成了一排在那里祭奠这些逝去的英灵。
东西不见得是什么稀罕的,有的拿的是刚蒸好的粘豆包,有的拿的是冻梨,也有的拿来了家里刚炸好的丸子,大家把北大荒酒撒在祭奠的食物前,东西虽然不珍贵,可是这是这群老百姓的心意。
还有人提出把这发下来的工资全都捐给受害者家属,可是这个提议却让人沉默了。倒不是这些人舍不得出钱,矿上已经半年多没发工资了,有太多人都等着这笔钱救命呢,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案件审结后,这群人被送去了看守所,看守所接收他们的时候也都是如临大敌,一切能上的措施全都上了。
每个人脚上都戴着重达二十斤的大铁镣,是用铆钉砸死的那种,除非用专用的凿子和锤子把铆钉给冲开,否则绝对没有打开的可能,就连手上都带着铁棍做成的撑子,把他们的手完全张开,根本就没有合在一起的可能。
在羁押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每天都被钉在大通铺的定位环上,用锁头锁的结结实实,根本享受不到其他囚犯放风的权利。每天吃饭的时候,有专人把饭喂到他们嘴里,所以某些人就连自伤自残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他们这是大案要案,所以只用了短短的十天时间,甚至都还没到正月十五,他们几个就在自己的监舱里收到了河昌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三人也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也都没请律师。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这一天,河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公开审理了宋小军、孙哲、陈小冬杀人抢劫案。在法庭事实调查阶段,三人都承认了检察院起诉书中对他们罪行指控的属实,并且都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自从被刑拘和逮捕后,这三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宋小军面无表情,至于孙哲看向宋小军的目光则是有些躲闪,毕竟他是三个人里第一个怂的,心里有愧,至于陈小冬见到宋小军时则显得亲热。
被害民警杨坤的妻子陈新敏因为精神失常正在接受治疗,没能到场,可是案发时她出具的证词还保留完好,被害人杨坤、杨小磊的尸检报告,被害人房道义的被害材料,西山矿保卫科科长姜生葵的证词,“1.28”案中十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一进行了宣读。
旁听席上的被害人家属们闻听着这些东西无不掩面而泣,有的当场哭昏了过去法庭上嚎啕声一片,让在场的法警都动容。
在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认为宋小军等人的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影响极深,要求法院依法惩办。
当审判长问到三名被告有什么为自己辩护时,孙哲和陈小冬都表示没什么可说的。宋小军说了几句,他说公安机关在他家收缴的钱不是赃款是他妻子白玲做生意赚的钱。
宋小军临走前仍然企图为妻子和孩子保留一些财产,但是赃款和用赃款买来的财物是必须被收缴的,它们包括乐华牌二十一寸彩电一台、高压锅一只、金戒指一枚(上面有发字和飞马图案)、钻石牌日历手表一块、现金一千五百块。
孙哲刚和妻子甄玲新婚不久,不过因为他参与了路南矿工资款劫案,他妻子甄玲也把结婚时孙哲买的金戒指和一千五百块彩礼如数上缴了。
审读了刑事判决书后,审判长问各被告是否提出上诉,三人均表示不上诉。中昌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五天后,也就是二月十九日,核准了河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
根据《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和全国高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以(1995)河刑初字第十二号刑事判决书判决:
认定被告人宋小军犯抢劫罪,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杀人罪,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夺枪支弹药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私藏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于孙哲的罪名认定和刑事判决与宋小军相同,至于陈小冬的罪名,因为他是最后入伙的,所以比二人少了一项非法制造枪支罪和一项盗窃罪,因此判决上少了有期徒刑十年和有期徒刑四年,但执行上都是一样的。
这三人在罪名成立上的项目之多,判刑上的重复累计之多,在河昌市法制史上是破了记录的,他们每个人的罪名都够被枪毙三个来回了。
叶晨在得知陈小冬也被判了死刑后,眼睛虚眯了一下,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对于这种畜牲,他自然是不会去刨根问底。就算真像自己判断的那样,他被判了无期徒刑,叶晨也有办法收了他这条命。
案子结束后,在叶晨家里喝酒的时候,叶茂生和他聊起过这件事情,嗤笑着说道:
“陈小冬这伙人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不拿警察的命当命,咱们这些人又怎么会拿他们的命当回事儿?真当户籍科那些家伙会轻饶了他?就算是没有韩局和戴局的指示,我估计也会有人做好这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