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发好人卡,这误会大了
东北的老娘们儿大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吃软不吃硬。尤其是白玲这种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见惯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她更是如此。
这也是刚才审讯她的时候,她在审讯室里大哭大嚷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自己闹得越欢,这些人越是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从审讯室里还有两个特意派来的女干警,就看得出专案组唯恐会因为审讯出现些掰扯不清的事情。
一切都像她料想的那样,白玲本以为自己继续再闹一闹,就即将脱罪,可以离开派出所了,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就只是宋小军的家属,她有什么罪?
然而让白玲没想到的是叶晨这个熟人出现了,如果他也像刚才的那些审自己的人似的,她也会用相同的态度继续胡搅蛮缠,可是他一上来就开始玩邪的,直接递给自己一盒万紫千红,让自己先抹抹手,擦擦脸。
叶晨的温柔举动让白玲心里很是受用,她不由自主的就对叶晨卸下了自己的心防。然而她却没预料到叶晨接下来就开始不当人了,看似语气和蔼的与自己唠家常,实际上却是不停的用软刀子戳自己。
尤其是叶晨总是能戳到要害,别的不提,单单是高叔,这就是白玲这些年心里的痛。就像叶晨说的,高叔那些年一直拿自己当闺女对待,自己这边有个什么大事小情,他能搭把手的时候绝对不含糊。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因为被人抢枪而早早的撒手人寰。都是住在河昌市西山,白玲整天在大集上,她无数次看到高婶儿,每次见到她都是心里一颤。
高婶儿满打满算也才四十来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本应该精力充沛的很。可是在高叔离世的这些年,她却苍老的很快,看起来像是六十多岁似的,头发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白了,精神也变得恍惚,整个人魔魔怔怔的。
有一次白玲早起正在杀鸡的时候,看到高婶儿在扒着市场的垃圾箱捡破烂儿,她再没能忍住,直接把她拉去了包子铺,带她饱餐了一顿,临走的时候还往她兜里塞了自己手里所有的钱。
然而在从叶晨的口中得知,高叔的离世都是自己丈夫所为,她再也蚌埠住了,她多想怒声对叶晨进行反驳,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叶晨是不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的。尤其是基于自己对自家男人的了解,这种事情他绝对干的出来。
宋小军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本本分分的,和谁说话也都是一副笑脸,可是白玲心里很清楚,他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心狠手黑得很。老话讲蔫人出豹子,白玲知道这种人要么不惹事儿,要惹事儿就绝对是出大事儿。
叶晨的话让白玲回忆起了高叔过世后的这几年,自己丈夫的反常。刚开始他只是和陈小秋搅在一起,后来陈小冬和孙哲也加入了进来。
有一次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喝酒,她在厨房掂对酒肴的时候,看到他们给陈小冬倒酒,她还骂几人不教小孩子学好来着,毕竟陈小冬才十六,压根儿还没成年呢。当时几人只是嘿嘿一笑,未置可否。
那时候白玲就看得出来,这几人唯自己的丈夫马首是瞻,可她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这哪是不教孩子好啊,这是带着陈小冬直接把天都给捅破了。枪杀十一人,为了灭口把陈小秋都一起收拾了不说,还弄死了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白玲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审讯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白玲作为当妈的,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自己儿子的啼哭声,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下!”
叶晨低喝了一声,白玲看着手指着自己的曾经的兄长,缓缓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叶晨这时继续轻声说道:
“白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如今也是个当妈的人了,也有自己的孩子。你能想象一个八岁的刚上小学的孩子,已经倒在血泊中了,结果脑袋上还被补了一枪吗?”
叶晨的描述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白玲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那如噩梦般的一幕,将心比心,换成是自己,怕是也要和高婶儿一样彻底疯掉。白玲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啼哭,眼泪顺着眼眶肆意流淌。
叶晨没再继续说什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男性老预审,然后起身朝着审讯室外走去,这时白玲的母亲已经抱着还在啼哭的孩子等在外面。
白玲妈看到叶晨,情绪有些激动的开口问道:
“川儿,你告诉婶儿,玲子到底有没有事儿,孩子才六个月,她要是出了事儿这可让孩子咋办啊?!”
西山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整个河昌市都传遍了。如今自己的女儿女婿被带到了这里,要知道这可不是市局,看外面荷枪实弹看守的小武子,自己分明就是西山矿专案组,白玲妈就算是反应再慢,此时也猜到了,自己女婿怕是跟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自己养的闺女自己知道,说她做生意的时候抖个机灵,砸下称盘子啥的自己相信,可是要说她闯出这么大的祸自己是万万不信的。宋小军那个王八蛋保不住就保不住了,可是自己闺女可一定得没事儿啊,要不然自己一个人怎么拉扯这么大的婴儿啊。
叶晨撇了眼襁褓中的婴儿,对着白玲妈说道:
“婶儿,白玲没啥事儿,我们让她过来,只是核实一些情况,你爸孩子抱进去让她喂奶吧。”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抱着孩子进了审讯室,这时一旁的老预审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琥珀香,甩出来一根黑杆的香烟,不带过滤嘴的那种,递给叶晨。
叶晨接过来在鼻子下嗅了嗅,他已经好久都没看见这个牌子的烟了,这也算是中昌省的特产了,产自毗邻穆丹乌拉市的骏马市,是一种雪茄味烤烟,当时深受百姓喜欢,烟草燃烧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叶晨掏出打火机帮着老预审把烟给点燃,老预审笑了笑,对叶晨说道:
“秦川啊,你小子和胡兵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子人味儿。”
叶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问道:
“哦?叔,为什么这么说?”
老预审叹了口气,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然后道:
“其实以咱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他们不论是说不说,都不影响后续的结果,唯一还未查实的,无非就是遗留在犯罪现场那辆吉普车主人的踪迹了。
现在天寒地冻的,尸体埋在哪个雪坷拉里也许还不好寻找,可是一到了开春,冰雪融化的时候,再藏可就藏不住了。
这群畜牲杀了这么多人,的确是死有余辜,可是他们有罪,不代表他们的家人也同样有罪。你也看到了,抓到的这三个小子,生就了一副薄情寡义的面孔,家里人跟他们在一起,怕是一天福都享不到的。
别的不提,就拿陈小秋兄弟俩来说,他家老爷子活得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他们真要是顾家的那种人,也不会自己纵情享乐,肆意挥霍,不管家里人死活了。
我看得出来,你是想把白玲这姑娘保下来,尽管去做吧,戴局和韩局那边,我会帮着你遮掩的,屋里的那俩书记员都是我徒弟。”
叶晨表情有些古怪,其实他对白玲还真不像老预审说的那样,毕竟自己只是魂穿到秦川身上,和她压根儿就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叶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人发了张好人卡,他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老李,你怕是误会我了,刚才那些都只是我的审讯策略而已。”
“了解,我了解。”
老预审只是笑了笑,脸上却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看的叶晨很无奈。心说我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心慈手软的,要是让当初被我穿烧红铁鞋的马奎听到了,怕不是要哭晕在厕所里?
半个多小时后,女书记员拿着白玲的口供从审讯室里出来,送去等在会议室的专案组了,肖庆东接过了白玲的口供,看了几眼,然后对着韩敬东说道:
“韩局,谢厅,白玲撂了。”
韩敬东接过口供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口道:
“秦川这小子可真行,破案有一手不说,搞预审也是个好苗子!”
谢道新看了眼韩敬东,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自己面前为叶晨邀功呢。他自己也是从基层上来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没谁比他更清楚的了,他也笑了,开口对肖庆东问道:
“秦川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女书记员,恭恭敬敬的对谢道新说道:
“秦队和我师傅吃了口饭,又去陈小冬和陈小冬的父亲陈海山那里,给他过堂去了。”
跟着谢道新一起来河昌市的中昌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魏宁,和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饶有兴致的说道:
“秦队的这个审讯思路很有意思,他绕着嫌疑人家属的外围下功夫,这是要深挖几个人的余罪啊。”
在场的众人都是老刑侦了,包括胡兵在内,哪怕是刚才没缓过神来,这时候也大概摸清叶晨的意图了。
谢道新看着手中的审讯记录,思忖了片刻后说道:
“根据白玲的交代,这十多万的现金很有疑点啊,要知道当下一套房子才多少钱?以宋小军的家庭状况,他去哪儿能赚到这么多钱?所以秦川的思路是正确的。
他在那边忙活着,咱们这里也不能闲着,现在几乎可以确定,1.28案绝对不是这伙人第一次作案了。就从白玲发现十多万现金开始往前推,主要调查当时河昌周边还有什么其他的劫案!”
胡兵这几天一直未得寸功,风头全都让叶晨一个人出了,此时他心急如焚,赶忙站起身来开口道:
“韩局,让我去查吧,西山是我的辖区,我保证这次不会有任何遗漏!”
韩敬东哪能看不出胡兵的小心思?他撇了对方一眼,对着一旁的肖庆东开口道:
“你也去,不要把目光局限在西山矿,全市范围内展开调查,是时候把那些陈年积案一股脑清一清了!”
西山矿行政楼的犯罪现场,曹忠恕和王德伦带着一众法医在做着十一号尸体的验尸工作。王德伦一边和众人在那里忙活,一边对着曹忠恕开口道:
“曹老,我怎么觉得这次的案子进展速度太快了?要不是那个秦队找出了这伙嫌疑人的军火库,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只凭借着一个烧焦的头骨,就复原出嫌疑人的具体相貌,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曹忠恕一边和身旁的法医分析十一号尸体头上的弹道,一边开口道:
“德伦,干咱们这一行,有什么你得承认,努力不一定抵得过天赋的,这个秦队长很不简单,他可不只是复原颅骨这一手绝活,在案情的分析上也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你也看到了,整个现场的物证简直不要太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件了。可是他却能在这些繁杂的线索中第一时间找到其中的关键,只用了不到三十小时,就已经将案情突破到这种话程度,这可不是什么运气。”
就在这时,正在一旁清理尸体焦糊手臂的法医,对着王德伦开口道:
“王处,你看这是啥玩意儿?”
众人全都围了过去,用手电照着,这才看清手臂上这是一个纹身。王德伦神情一震,和曹忠恕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
“看来这回十一号尸体的身份可以正式确认了,根据和陈小秋熟悉的人供述,这个家伙身上就有个这样的纹身,尤其是龙身蛇舌,全都吻合。”
曹忠恕笑了笑,对着王德伦开口道:
“根据烧焦的指纹和军火库指纹进行比对,其实大致就可以判断出陈小秋的身份了,只不过案情进行的太快了,你心里有些不托底,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其实你的这种感受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有些人的能力确实在我们之上,谦虚学习也就是了。资格老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一切都要靠事实说话。”
王德伦讪讪的笑了笑,曹老的话说得很重,敲打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旁边的法医此时都跟鸵鸟似的,他们恨不能自己不在现场,人家师父教徒弟这不打紧,只是我们在一旁看热闹,这就有些得罪人了。
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刚结束,专案组的众人汇聚在会议室,谢道新看着面前汇总过来的信息,抱着肩膀开口道:
“这个案子基本上没问题了,先不说咱们已经找到的各种证据,单是嫌疑人家属白玲和陈海山提供的信息,咱们就可以做出以下判断。
一九九三年,根据当时宋小军和陈小秋的经济状况,他们的疯狂消费很可疑,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一定还做过其他案子。秦川,你做的不错,这些对于攻破他们这伙人的心理防线有很大作用!”
胡兵看着谢道新在夸奖叶晨,他嫉妒的跟喝了半瓶子醋似的,都快要酸死了。本来省专案组过来的那会儿,自己是负责审讯的,结果毛都没审出来,叶晨一出马,白玲和陈海山接二连三的竹筒倒豆子,这特么简直是没天理了!
这时魏宁也审视着面前的笔录,开口说道:
“陈海山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说他们家老三陈小冬,平时就爱擦脂抹粉扮娘们儿。
三十那天跟他妈在屋里鼓捣了半宿,得亏咱们抓捕的及时,第二天早上就把他给按住了,不然的话这会儿没准已经出走了!”
会议室里这几个领导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庆幸,要知道这三人危害不是一般的大,公安部那边已经明确指示,一定要把他们控制在河昌市,再不然也要控制在中昌省,务必不能让他们在外逃窜。
经此一遭,谢道新看向叶晨的眼神更加和善,让这起案子短时间就告破的功臣非叶晨莫属,就算是河昌市局的韩敬东不帮着请功,他也要帮着鸣不平的。先让这小子在基层培养个一两年,直接把他调到绪城更大的舞台去发光发热吧!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然后就见肖庆东拿着个档案袋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来到了谢道新和韩敬东面前,开口道:
“二位领导,我刚才调了一下卷宗,发现了这么个事儿。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四号,在路南矿区发生过一起抢劫案,符合白玲交代的情况。
当时他们抢的是工资款,一共是十八万,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连号的钞票。当时矿上的一个采区发工资,矿上的会计就带了三个人,去西山矿财务科领这笔工资。
领了以后装在一个黄色的帆布包里往回走,其实财务科离办公楼之间距离不是特别远,结果就在这个路程当中,被他们抢了。
当时被抢的这几个人没遭毒手,经过他们的辨认,参与抢劫的这几人的体貌特征和1.28犯罪团伙基本一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