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汤都不给留
在场的公安全都面面相觑,距离案发还不够二十四小时,可是谁都没想到西山分局新来的刑警队副队长叶晨居然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和他相比,在座的这些人,可以说完全是在瞎忙活。
按照眼下的趋势,这起案子叶晨立功是妥妥的了,以案情的恶劣程度来看,立功授奖的时候一个个人三等功是跑不了的了,弄不好还能混到个二等功,毕竟这起案子的性质太恶劣了,这可都是以后晋升的资本啊。
这些人里心中最不平静的要数西山分局的刑警队长胡兵了,自己的副手这么能干,把自己衬托的就好像是个酒囊饭袋似的。
这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市局的韩局还有自己的直属领导戴局已经不止一次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而且每次还都是因为自己和叶晨的争辩,这让他对叶晨的恨意更甚。
叶晨心中当然清楚胡兵对自己的抵触,不过他压根儿就没在意。真要是玩弄手段,自己才是个中高手,他还不够看。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怎么迅速侦破这起案子上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不介意和这货过两手。
韩敬东看着叶晨感觉越发的顺眼,尤其是看到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不用问都猜的到,这家伙肯定是熬了一整宿,要不然也完不成这么大的工作量。
可以说今天的这个会,完全就是让叶晨这个从警校回来的新人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韩敬东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模样,开口问道:
“秦川啊,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伙人藏匿的军火库的。那个地方可有点背,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啊。”
叶晨端起了面前的水杯润了润喉咙,继续开口道:
“我在九号派出所查询陈小秋的个人档案时,他的包片民警何玉涛告诉我,陈小秋去年十月份去到寒国劳务打工去了,这引起了我的怀疑。
其实在咱们东北,老百姓去到寒国劳务输出的这几年不在少数,但是有个前提,去到那里的基本都是朝鲜族,汉族人因为语言不通,在那里基本是无法适应的。
而据我所知,陈小秋他压根儿就不是朝鲜族,这就让我心里画了个问号,恰好我有个警校的同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省出入境管理处,我打电话拜托他帮我查询了一下陈小秋的出境记录,结果却显示他压根儿就没有出国。
这让我更加确实了陈小秋就是西山矿案十一号尸体的说法,所以陈小秋这是上演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为的就是案发后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恐怕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折在里面。结合他这几个月一直都没有回家,所以我断定他在咱们河昌市肯定还有其他的窝点。
这时候韩局你的授权就派上了用场,我把陈小秋和陈小冬兄弟俩的证件照洗了几百张,下发给了各个分局下辖派出所的片警,让他们帮着刮地皮。
片警拿着照片找到了当地居委会,毕竟没谁比这群居委会大妈更了解当地住户的情况了,我给他们划定了范围。
比如从去年十月份在附近居住的,长时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的,和邻居没任何接触的,出租房出现可疑人群的,尤其是人数在四人以下的,全都纳入了关注范围。
最终工农区那边的居委会进行了反馈,他们在上门征收卫生费的时候,有人见过照片上的陈小秋。在锁定了嫌疑人地址后,我和叶茂生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接下来的调查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报告!”
正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就见刚才去到出租屋取证的法医小吴,他手上拿着一份材料。对着韩局开口道:
“韩局,虽然陈小秋的尸体经过焚烧,可是依稀还是可以辨别出他手上的指纹,经过我们的比对,和出租屋出现的几组指纹对上了,出租屋确实是这伙人的军火库!”
韩敬东松了口气,法医的印证说明叶晨的调查方向并没有出错,接下来面对省厅和公安部下来的调查组也有底气了。他点了点头,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
“咱们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个十一号尸体是1.28大案的犯罪嫌疑人,并且起获了他们的军火库,剩下的是尽快确定那三个活着的嫌疑人的身份。
叶晨已经初步锁定了陈小秋的弟弟陈小冬,我认为应该进一步锁定陈小秋的社交圈,尤其是把跟他走的近的划入怀疑范围,从中筛查出剩下两个嫌疑人!”
胡兵这时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韩局说道:
“韩局,我去吧,我对九号派出所熟悉,他们所长跟我是老同学。我一定会尽快筛查出剩下的嫌疑人来。”
叶晨不是一般的能干,胡兵可以肯定这次他的功劳是跑不了了,作为叶晨的顶头上司,他可不甘心叶晨专美于前,这时候再不主动站出来,到时候可真就连汤都喝不着了。
“呵呵。”正在这时,胡兵左手边的叶晨突然笑了,只见他轻声道:
“不用了,其实剩下的两个犯罪嫌疑人我已经大致有了范围了。”
韩敬东的眼前一亮,西山分局新分下来的刑警队副队长叶晨,可是带给他太大的惊喜了,没想到接下来居然还有惊喜。他赶忙开口问道:
“哦?秦川你说说看?”
叶晨从自己的笔记本最后的夹层里,抽出了两张照片,摆在了韩敬东面前,然后开口道:
“韩局,在搜索出租屋之前,我和叶茂生通过工农区居委会,联系到了出租屋的户主,从他的口中我们得知,租下房子的这个人叫孙哲,这几个月他频繁的和两个其他男子出现在出租屋。
我调查了一下这个孙哲的背景,发现他本身就是西山矿的子弟,他原来就在西山矿水电科工作,负责收收电费,去年他辞职了,而且他父母是西山矿的干部,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西山矿的情况。
至于另一个嫌疑人,我锁定在了宋小军身上,因为据说他是陈小秋去寒国打工的介绍人。我们都知道陈小秋去寒国打工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场骗局,这也更加重了宋小军的疑点,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一丘之貉!”
叶晨身旁的胡兵,险些对着叶晨破口大骂了,他现在恨不能掐死这个王八蛋。你吃肉我没意见,毕竟我能力不如人,可是你最起码也给我留口汤吧?好歹我也是你的顶头上司啊,你他么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
韩敬东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不停的在那里摩拳擦掌,此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肾上腺素飙升。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口道:
“立刻对宋小军这几个人采取行动,不能再拖了!我们能不能在省厅和公安部的领导面前露脸,就看这一遭了,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正在这时,坐在韩敬东右手边的叶晨,再一次举起了手,然后开口道:
“韩局,稍微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情况要汇报。”
韩敬东现在恨不得拿叶晨当成宝贝,他枯树皮一样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开口道:
“哦?秦川你说!”
叶晨扭转身体,冲着坐在自己身后的叶茂生伸出手来。叶茂生因为不是刑警队的,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大山子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能进到指挥部,还是因为叶晨专门抽调他过来帮忙,所以他只有旁听的资格。
叶茂生赶忙把自己手里的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递给了叶晨,叶晨拆开了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卷宗,摆在了韩敬东面前,然后开口道:
“韩局,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五日,金鹿储蓄所抢劫案?”
韩敬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回道:
“我记得,这起案子当初跟高建设案并案处理来着,抢劫的匪徒用的是从高建设手里抢的枪。这个枪跟1.28的案子没有关系啊?”
叶晨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韩敬东说道:
“韩局啊,关系大了去了。当年金鹿储蓄所抢劫案的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他这个特征是右眼下斜,也就是格愣眼,和陈小秋对上了。
最主要的是,当初我是高所的得意弟子,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把玩过他的配枪,对于上面的记号我一清二楚。
今天在搜查出租屋的时候,我恰好看到了那把枪,刚才我特意叮嘱法医小吴去测弹道了,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是1.28案的真凶,当年的高建设案和金鹿储蓄所抢劫案,也同样是这伙人所为。我提议并案侦查,这样在提审他们的时候,也便于击穿他们的心理防线!”
专案组指挥部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在这个屋子里坐着的,大都是公安口的老人,当年高建设被人杀害抢枪的事儿大都知道,他们实在是没想到会追根溯源到那里去。
叶晨身旁的胡兵脸色愈加难看,因为这起案子压在他手底下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而叶晨刚分到西山分局,就被他找出了眉目,这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然而叶晨的准备实在是太充分了,无论是哪一条都容不得他去辩驳。而且这几次和叶晨的对峙,哪次都被他打脸,在戴局和韩局那里频频受挫,这也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仔细权衡过后,他嘴巴微张,最后一句话没说。
韩敬东眉毛紧锁,食指和中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桌面,然后开口道:
“这个案子的并案理由充分,秦川,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眼下法医测量弹道的结果还没出来。
咱们还是先把那四个人带回来审审,等到那时候估计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到时候再决定是不是并案处理!”
坐在叶晨对面的戴长江,此时插话道:
“韩局说得有道理,我看咱们还是先商讨一下抓捕方案吧?”
叶晨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
“韩局、戴局,我认为对这几个人的抓捕一定要审慎,不能够走漏任何的风声。他们犯的都是死罪,现在的神经高度紧张,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难保不会狗急跳墙,那样会给咱们造成无谓的牺牲!”
戴长江表示赞同,他看着韩敬东然后说道:
“我赞同叶晨的说法,我建议凌晨三四点钟进行抓捕,那个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而且对方手里有枪,又有作战经验,他们现在高度警觉,到时候抓捕过程中很可能会爆发枪战,所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韩敬东沉默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打量了一眼众人,开口道:
“咱们东北以前最不缺的就是土匪,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一个说法,这群人在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在自己的手里攥上一柱香,香灭了烧手的时候,人瞬间清醒,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会转移。
所以啊,我反倒是觉得凌晨六点比较合适。一夜风平浪静,这个时候犯罪分子反倒会比较麻痹,天也亮了,很多人家已经开了街门,街上的人不多,这样行动起来不大显眼!
现在我宣布,我们组成三个抓捕小组,秦川,你和叶茂生负责抓捕宋小军;胡兵,你负责抓捕孙哲;肖庆东,你负责抓捕陈小冬。
明天凌晨两点开饭,六点出发。我要强调一下,天冷,天气预报说,今晚要降到零下三十度,让蹲守的干警注意保暖!”
叶晨的心里头一颤,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没谁比他更加清楚这边冬天的酷寒。尤其是夜间,这里的气温更是会降到全天的最低点。
叶晨上学那会儿,有一次学校组织扫雪,当时有个南方来这边的同学,干的浑身冒汗,就把自己的狗皮帽子给摘了,结果杯具了,仅仅是过了几分钟,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就冻的结了层霜,好似冻硬了的猪皮似的。
回来以后,那位同学的耳朵在温暖的环境里,立刻就红肿了起来,当天晚上就肿成了一团,没过几天消肿后,直接萎缩了一圈变了形。
这种天气大半夜的在嫌疑人家门口蹲守,只是想一想都能知道有多遭罪。这一刻叶晨心里更加坚定了抓住这伙人的决心,最起码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
第二天一早的抓捕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宋小军、孙哲、陈小冬三人哪个都没跑了,人被带回来后,立刻被关进了审讯室,铐在了大铁凳子上。
宋家、孙家和陈家也都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任何与1.28有关的线索。不过大家心里此时早就有了底,通过技术科从枪支弹药上采集到的指纹,只要经过比对,是他们的,到时候他们哪怕是不承认,也足以给几人定罪了。
所以嫌疑人带回来后,民警只是强制采集了几人的指纹,就把他们晾在了审讯室。大家齐聚到会议室,安静的等着着比对结果。
叶晨依旧坐在靠近韩敬东的位置上,轻声开口道:
“韩局,刚才在抓捕宋小军的过程中,我发现他表现的相当平静,我相信他对自己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心里也应该有过预案,所以想要从几人身上问出口供来,貌似不大容易啊!”
胡兵看到叶晨貌似拉梭子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赶忙表忠心道:
“韩局,让我去审他们吧,现在物证齐全,由不得他们不开口!”
韩敬东先是看了眼胡兵,又瞅了瞅叶晨,看到叶晨未置可否的笑了笑,仿佛不大在意参不参加审讯。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吧,你作为刑警队的老人,我相信你预审的本事的,尽快拿到他们几个的口供!”
“得嘞,你瞧好吧!”
胡兵兴冲冲的带着人去审讯室方向了,韩敬东对着叶晨问道:
“我早就看出来你和胡兵的不对付了,这个案子你处处都压了他一头,眼看着到了收尾的时候了,你怎么突然心慈手软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叶晨狡黠的一笑,靠近韩局小声问道:
“韩局,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韩敬东的眉毛一挑,饶有兴致的对着叶晨笑着问道:
“哦?真话怎么说?这假话又怎么说?”
叶晨笑嘻嘻的拿起了自己面前的保温杯,轻呷了一口茶水,然后说道:
“这假话嘛,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虽然我和胡队彼此间有隔阂,但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所以我自然要发扬谦让精神。
这真话就是我笃定这货一时间撬不开这几人的嘴,从孙哲和陈小冬对待他们父母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这两人是薄情寡义之辈,至于宋小军,同样是那种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的心思缜密。
最关键的是,我在省厅那边有同学,他告诉我省厅和部里专家出发的时间了,以他们走国道的时速来看,再有个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该进咱们河昌市了,这时候不惦记着在领导面前露脸,去参加审讯,那才叫本末倒置呢,属于我的功劳谁也夺不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