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人选名单上,陈阳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在座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不少领导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名字能出现在这里,背后必定有宋开元的运作。有人暗自摇头,有人若有所思,更有人面露不悦之色。
毕竟在他们眼中,陈阳不过是个年轻的后辈,虽说去年年底被破格提拔为特邀鉴定员,但终究资历尚浅。若是让他随团出访参加港城艺术研讨会,这履历上的分量可就不一般了。可问题在于,陈阳现在的身份依然是个古董商人,这种半官半民的尴尬身份,着实让人难以决断。
会议进行到最后,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人员名单确认环节。秘书开始一个个念着名单上的名字,每念一个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然而当陈阳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坐在主位上的马部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最后停留在那份名单上。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轻声问道:“这个陈阳,是这两年在民间古董圈里非常出名的那个陈阳么?”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王翔最先点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对,对,对,马部,就是那个陈阳。”
说着,王翔冲着马部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挑,“马部,这个陈阳其实就是一名古董商,一个靠捡漏起家的小商人罢了。他虽然有些眼力,但终究是商人本性,趋利避害,难登大雅之堂。”
“王主任这么说我不同意!”王翔话还没说完,坐在前面的薛院长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薛院长面色微红,眉头紧锁,语气中不掩锋芒,立即反驳了起来。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地看着王翔,然后转向马部,只见他冲着马部沉声说道:“马部,请容我说句公道话。这位陈阳在去年底的时候,已经被我们正式聘为鉴定中心特邀要员,这是经过专家组一致通过的决定,不是什么捡漏小商人能够获得的荣誉。”
薛院长停顿片刻,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在确认每个人都在认真倾听,然后继续道:“我们秉着吸纳人才的原则,引入了陈阳陈老板,这是我们文物界开明开放的表现。同时他也希望,能为文物事业出一份力,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肯定吗?”
“难道我们要因为他的商人身份,就否定他在古董鉴定方面的才华和贡献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部身上。马部听完微微点点头,表情略显深思。他双手轻轻摸着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过,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他侧头看向薛院长,眼神中带着探究,问道:“我听说,他还是宋老那一门的徒孙,是么?这件事情倒是很有意思。”
“是的!”薛院长眼睛一亮,急忙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陈阳陈老板年轻有为,不仅是宋老的徒孙,他的眼力和鉴定能力已经得到业内公认。他曾经捡漏过宋代整版《礼部韵略》,这可是文献学研究的重要资料啊!他不但没有据为己有,还主动提供了高清影印版,让我们工作人员进行深入研究;还有那次,他巧妙捡漏过李唐绢本,那可是连专家组都差点错过的国宝级文物……”
薛院长滔滔不绝地诉说着,神情激动,眼中闪烁着对陈阳才华的欣赏之情。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女声打断。
“马部,”坐在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会议室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她看去。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锐利如刀,“虽然说薛院长说的这些都没错,但是这些东西陈阳并没有上交国家,都据为私有。文物是国家的财富,不是个人的收藏品。”
女干部的语气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她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钉在了会议桌上。说到这里,中年女干部还看着薛院长,右手食指轻轻敲敲桌面,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声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责备,“薛院,您作为文物保护单位的负责人,您应该知道这两件东西的重要性,尤其是那幅李唐的绢本,那可是国宝级的珍品,放在陈阳这样的商人手中,可没什么保证。”
“他今天可以收藏,明天就可能高价卖给外国收藏家,这样的风险,我们能承担吗?”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薛院长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但他却无言以对,只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中年女干部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马部身上,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商人,不管他有多少本事,不管他的师承多么名贵,只要他还保持着商人的身份和利益思维,就不适合出现在出国参加外事活动名单里!”
“这不仅关系到我国文物事业的形象,更关系到国家利益和文化安全!”
“曾院长,话不能这么说!”薛院长听到女人这么说,脸色骤变,双手猛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立即开口反驳起来。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两位院长之间日益剑拔弩张的气氛上。
“曾院长,您这话未免有失公允啊!”薛院长声音提高了八度,指节泛白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我们文物界什么时候开始以身份而非能力来评判一个人了?陈阳可是我亲自点头同意成为特邀鉴定员的人才!”
薛院长感到一股热血涌上面颊,毕竟陈阳不仅是自己引荐的,更是近年来民间古董圈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却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虽然说这里面有看宋老面子的成分,但陈阳本人的贡献有目共睹,这一点曾院长恐怕不能否认吧?”
薛院长注意到曾院长嘴角微微下撇,显然对他的反驳不以为然。这让他更加恼火,眼角的皱纹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更加明显。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因为两人的交锋而上升了几度,其他与会人员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紧张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马部长轻轻地用手指敲击着茶杯,眼神深沉地观察着这场辩论。
“陈阳的眼力,是有目共睹的,”薛院长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挺直腰板,目光如炬地环视一圈,一脸认真地看着在座的各位。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民间力量?就像曾院长所说,陈阳确实是一名古董商,这一点我承认。”
薛院长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曾院长,声音中带着一丝挑战,“可商人怎么了?难道我们现在还活在阶级斗争的年代吗?人家凭自己的本事吃饭,靠真才实学挣钱,有什么不光彩的?这有什么可磕碜的!”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咳嗽,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薛院长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些敏感的神经,但他已经豁出去了,决定把话说完。
“还有,你们光看到了陈阳没有把礼部韵略和李唐绢本捐出来,”说到这里,薛院长情绪激动,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茶杯里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几位领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表情各异地看向薛院长。
“你们可知道,”薛院长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上次那些我们跟洋鬼子交流时是怎么欺负我们的?他们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那种看不起我们文物鉴定水平的傲慢态度,连德高望重的宋老都被气得一时血压升高,当场晕厥过去了!”
薛院长说到激动处,右手比划着,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那种耻辱,我至今记忆犹新!”
“但陈阳跟我们这些老古董不同,他不但年轻有为,思维活跃,而且还经常能想出一些我们想不到的点子,出其不意地解决问题。谁能保证,这次出国访问,陈阳不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呢?或许就是他,能让那些洋鬼子刮目相看!”
会议室里的氛围因为薛院长的慷慨陈词而变得微妙起来,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似乎也开始若有所思。马部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番话颇为欣赏。
“那是!那是!”王翔仿佛找到了附和的机会,在旁边一撇嘴,呵呵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调侃,“像陈阳这样没有素养的商人,行事风格确实与我们不同,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弄不好……”
王翔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坏笑,“他到了现场,看到那些西方人保存的我国流失文物,没准一时热血上头,大手一挥,当场宣布:'这些都是我们中国的国宝,我全买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