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丁抽三,
是什么概念?
初次听说这个词语,
陈新泉心中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
可听大舅如此语重心长的讲述梅沙圩饭庄即将面临的淡季,他才用心思考起来。
仔细盘算了一下,他估计村里至少需要征调二十多个民夫去往桂阳监服徭役。
若是这样的话,村里的总人口一下子要减少一成。
其他村庄想必也会是如此,若是这样的话,对于本来就商业凋零的梅沙圩来说,的确是非常严重的打击。
听到大哥如此语重心长的回答,谢秀儿当即意识到,减少了壮劳力之后,在他们服完徭役回来之前,梅沙圩确实不可能保有今日的繁华。
当乡下的壮劳力不再来码头搬运货物,圩里的行商也会减少。
而自己的铺里制作的五香鱼肉和五香猪肉,消费主体基本都是有活钱入账的码头壮劳力和行脚商人。
一想到自己的铺子才开了没几日,马上又要关门歇业,谢秀儿的心情当即低落下来。
“服完徭役回来,大舅还能继续回悦来饭庄做工吗?”
陈新泉很快想明白,今年服徭役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梅沙圩的商业必将凋零。不过他的心思却没放在梅沙圩的商业盛衰之中。
他更关心大舅服徭役之后,能不能继续回悦来饭庄工作。
“呵呵,泉儿倒是想的周全,竟能考虑到我服徭役回来之后的事儿上。”
谢昌明听外甥这么问话,心里一下子就乐了,这是一个思维超越同龄孩子的懂事娃娃。
“按说,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若是,饭庄的东家你江庭堂舅物色有了别的人选,又或者在我们服徭役的这段时间,圩里的人口没有减少太多,饭庄的生意也没有变差多少,饭庄依旧需要原来那么多人照顾生意,那大舅便是回不来了的!”
“哦!若是如此,大舅便不用回饭庄来做活儿了。”
陈新泉一脸真诚的对大舅说道:“等石泥碳回来之后,大舅去将沙头井与小谷村交界的那些山地买下来。咱们用石泥碳制成砖坯,烧制砖瓦来贩卖,一定比大舅在悦来饭庄做工挣的银钱要多许多。”
“砖瓦?”
“石泥碳?”
谢昌明疑惑的看向大外甥。
却见大外甥也认真的看着自己,看到自己征询的目光之后,他便很是郑重的点头。
“别胡闹!”
听到儿子这么说,谢秀儿心中却大急,这孩子又魔怔了。
“你这孩子,尽瞎说。你糊弄的那些红砖,哪里能挣钱了?家里的土窑一次才能装七千多块砖坯,且一次烧制下来,能烧熟的砖坯还不到五成。”
谢秀儿打断儿子的天马行空,神色认真的说道:“前些日子里你让你爹爹烧制的那批砖,人工费用都亏了五两银子,若是算上材料费,便是至少要亏九两银子以上了。”
“这么多钱,都够我买盖青砖用的砖了。”
听母亲这么说,陈新泉无力辩驳,但看着大舅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谢昌明自然是知道大外甥制作的红砖,那些烧的半黑半红,且半黄半红的砖块,外观上的确不怎么好看,可他看过烧熟的砖块,结实度不比青砖差多少。前几日,妹夫陈友河才将那些红砖切成草寮的围墙。
他不明白的是,大外甥口中的石泥碳是何意。
但见大外甥此刻眼神坚定,他心中便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好,若是大舅失了悦来饭庄的活计,便与你一块去侍弄砖瓦。”
谢昌明没有理会妹妹的质疑,而是重重的点头回应大外甥的建议。
谢昌明这句话,可把谢秀儿急坏了,“这怎么能行,哥,你可不能这么干。这孩子哪里能弄出好的砖瓦,咱们附近,就属马山乡的砖瓦烧制的好。有马山乡的砖瓦场在,哪里还能有我们的砖瓦窑。”
陈新泉却道:“那也无妨,马山乡的砖瓦自然是烧制的极好的,我们便不与马山乡砖瓦走同一条路子。他们只管烧制好品质的砖瓦,咱们,烧制一些便宜的颜色没有那么一致的砖瓦,卖给普通百姓盖房子便是。”
这话倒是让谢昌明想到了桐江村制作的蚊香,“谢江东他们用的不也是这个套路吗?”
“一些品质好,气味清新的蚊香便卖得奇贵。”
“一些普通材质略带烟味的蚊香便卖得极为便宜。”
“既然,马山乡只卖贵的砖瓦,便宜的砖瓦似乎还真有机会弄上一弄。”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雪盐来。其实,即使他不在悦来饭庄做工,有了雪盐的收益,日子也不会现在过得差。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马山乡青砖青瓦烧制的好是因为马山离家钻营青砖六十年,有丰富的烧制砖瓦的技术积淀,才有今日的成就。”
“泉儿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孩儿,也能烧制出砖瓦来,难道他有什么倚仗吗?”
“莫非,梦里他还梦到过烧制砖瓦的技术。”
想到这里谢昌明,已经有了决断。
“别胡闹,你烧制一些不好的砖瓦出来,给谁用?前几日,你烧出来那些不黄不红的砖,你爹请乡亲们来土窑出窑,你知道乡亲们是怎么说的吗?”
谢秀儿绝不能让儿子胡乱给大哥出主意,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哥若是丢了悦来饭庄的活计,爹,那一关肯定过不去。
陈新泉也听村里人说过一些,但他所知并不太详细,这会听母亲说起村里的流言也来了兴趣。
他便开口问道:“乡亲们都说什么了?”
“哼!你是不知道,里正和村里年上了年岁的人都说,红砖不吉利,盖房子用是要起火的。”
谢秀儿说道:“五行红色属火,谁人家中用红砖盖房子定是不能长久。”
“又说,红砖是皇家御用之物,平民百姓若是用了红砖建房便是逾矩,是要杀头的。”
“万幸的是,你烧制那窑砖大红色的砖块不多。这才没闹出大乱子。”
听了母亲的讲解,陈新泉眉头紧锁,烧制红砖居然还有这么多禁忌。
看来大意了。
若是,有这么许多禁制,红砖便是没有了使用的基础。
想通此结,陈新泉笑着道:“原来是这样,烧制青砖的确麻烦许多,但是也不要紧,若是有了石泥碳,我便是能烧制出价格低廉且品质好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