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和郑氏交谈的间隙,独孤家的一众女眷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独孤影的大伯母,独孤纂的遗孀--崔氏,缓缓起身,莲步走到郑氏身侧,微笑道:
“青萝妹妹,你们就莫要再谦让了。”
崔氏语气轻柔,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既然这份礼单如此引人注目,不如让我们也开开眼界,看看究竟是何等珍稀之物,竟能让妹妹都为之惊叹。”
郑氏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瞥了崔氏一眼,随后将礼单递至崔氏手中,微笑道:
“大嫂既然有兴趣,不妨一观。”
郑氏语气温婉却不失分寸,将礼单递过去时,目光微转,似有深意地扫过厅内众人,喟叹道:
“唉,这礼单上的东西,恐怕连咱们府中的账册都难以匹配其价值。”
崔氏闻言心中愈发好奇,连忙接过礼单,双手略显急切地展开,低头仔细浏览,原本平静的神色逐渐被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所取代。
“这...天呐...这也太...”
崔氏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在礼单上反复扫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似乎想从那薄薄的一张纸上触摸到这些珍宝的真实存在。
见状,其余美妇人对视一眼,纷纷凑到崔氏近前,探头观望,紧接着厅内便响起阵阵惊呼声。
“十箱湘君阁香皂...十二花神系列香水...三彩琉璃盏...琉璃镜....”
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独孤影莲步轻移,走到秦明身旁。她微微福身,紧抿着红唇,声若蚊蝇道:
“多谢郎君厚爱。”
独孤影低声细语,声音宛若春日微风拂过柳梢,带着几分羞涩与感激。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轻颤,脸颊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一刻钟后。
一位身披素灰色长袍、面容敦厚淳朴的中年男子,在独孤府管家的带领下,迈步走进正厅。
他快步走到秦明面前,躬身行礼道:
“小人刘五见过公子。”
秦明微笑颔首,转而面向独孤太夫人,轻声介绍道:
“太夫人,这位便是孙儿刚刚提到的刘五。”
“当初我家老爷子那座福寿院的修缮工作,就是他主持完成的。”
独孤太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
“明哥儿有心了。”
她目光微转,落在刘五身上。
刘五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小的拜见郡太君。”
这里多提一句:在唐代,四品官的妻子被封为郡君,五品官的妻子为县君,而他们的母亲则被称为太君。
而独孤太夫人的独子--独孤安城,如今官拜从四品殿中少监。
因此,刘五才会称独孤太夫人为“郡太君”。
窦氏闻言,微微一愣,眸中多了一丝赞赏。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嗯,你的手艺不错,那座福寿院也修缮得极好。”
窦氏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许。
“那接下来,老身那座院子便交由你来打理了。”
刘五闻言,连忙低头拱手,神色谦逊而恭敬:
“郡太君过誉了,若非公子指点,那些设计理念和技艺也难以实现。”
“小人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窦氏闻言,微笑颔首,转而朝门口的管家吩咐道:
“给刘匠师安排一处清静院落暂住,所需材料与工具一应备齐,不得有丝毫怠慢。”
“另外,将府里的匠人都唤过去。即日起,他们皆听从刘匠师的安排。”
管家连忙躬身应喏,随即便领着刘五退了下去。
刘五退下没多久,秦明便放下茶盏,起身提出了告辞。
窦氏等人闻言,纷纷出言挽留,但皆被秦明婉言谢绝。
他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却坚定:
“阿婆盛情厚待,孙儿心中感念,但今日尚有要事需处理,不敢久留。”
窦氏见状,虽略显遗憾,却也不再强求,只点了点头,慈祥的目光落在秦明身上,似有深意地说道:
“少年郎志存高远,老身自是不便多留。”
“不过,我独孤家既已收下你的聘礼,那你便已是扶摇丫头的夫婿,往后便是我独孤家的半子,莫要再这般生疏。”
窦氏语气中透着几分长者的宽厚与期许,目光慈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日后若得空闲,还望常回来看看。”
秦明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展颜一笑,拱手行礼道:
“阿婆厚爱,孙儿铭记于心。待诸事稍定,必当再来拜望。”
半晌之后。
秦明拜别了独孤府众人,独自一人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漱玉巷,秦明坐在车厢内,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思绪万千。
在此之前,秦明对独孤家的印象仅停留在其显赫的门第与声名之上。
然而今日一见,却让他对这个家族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同时也隐约猜到了独孤家“放下身段”,将族中嫡女许给他做妾的原因。
按照常理而言,以独孤家的底蕴和人脉,断不会将府中嫡女“下嫁”给他这个寒门做妾。
这一点从家族女眷的出身便可见一斑。
毕竟,纵观整个长安城,勋贵世家可谓星罗棋布、不胜枚举。
然而,能够将五姓高门之女齐聚一门的家族,却如凤毛麟角般稀有。
这不仅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征,更是家世显赫、底蕴深厚的一种极致体现。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独孤家族的青壮几近凋零,昔日繁盛的门庭如今已显萧索。
偌大的家族中,仅余下独孤安城与独孤浩然父子二人,宛如寒秋之后残存的两株苍松,孤立于风霜之间,承载着整个家族的血脉与希望。
这正是为何独孤府中,那些出身于五姓七望的女眷们,尽管个个门第显赫、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典雅之态,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忧愁,与落寞的原因所在。
再联想到独孤太夫人与李渊之间的关系,那便不难猜出,独孤影进入秦家的原因了。
无非是独孤家看中了他的潜力,押宝他能在未来飞黄腾达的时候,拉独孤氏一把。
不过,这些对于秦明而言,皆是小事。
这一趟独孤府之行,秦明内心最为触动的,莫过于目睹独孤家族的没落。
秦明坐在车厢内,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车外繁华的街道,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一刻,秦明心中感慨万千,同时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绝不能让秦家重蹈独孤家的覆辙!
往后,他除了要谨小慎微,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之外,最最首要的任务便是:
多生...子嗣,以保家族血脉绵延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