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缺朋友的人吗?当然,他是。
活得太久,除了沐宸风再无别的朋友。他也不需要,包括她这个妻也挺多余的。抬手点住她的眉心稍微用力,仿佛啪的一下,烙在仙元上的印记应声而破。
神咒破解,魔咒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已主动解除,无需费劲。
最后,助她恢复下仙的功力。
小小下仙的道行不费他吹灰之力,由此可见自己这具分身的灵识也是废物。让他留在仙域,等遇到那个让他性情大变的人就把她杀了。
何谓性情大变?
比如怦然心动,比如心思、目光总绕着某个人转。
他倒好,一边说没心动,一边把人娶了;一边自我劝慰说自己的心思没被左右,主要是他懒得往深里想。一贯的随波逐流她想咋滴便咋滴,他奉陪就是。
至于他想杀的那个人,还没来呢。漫漫长生,他带着她继续等,一起等……
也罢了,若能轻易下手,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反正那么多分身都是废物,也不差他一个。可一名神裔的诅咒就能让他破得死去活来,关键是还破除不了。
区区小事忙半天还在解决中,怎不教他恼火?
还有她……
神魔二咒被破解,功力被恢复,但意识被强制沉睡无法清醒,坐在对面的她直接歪身倒向一边。
被他伸手扶住,将她揽入怀中轻拍项背。
像在抚慰内心惶恐的她继续安心沉睡,更像在安慰自己:无妨,她要是那么容易搞定,两人就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她也挺不靠谱的,那么多脾性、形象各有特色的分身在身边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最后却看上这个被他安排来终结她生命的人,她真的是,不仅眼瞎,心也瞎了……正在吐槽,脑海里忽而触动,他阖眼灵视一瞧,是霄京的人到了雪域。
略作思索,意念微动,让雪域的风雪来得更狂猛些……
与此同时,云长笙正身受重伤躺在星燧大陆的一户农家里。他佯装受伤慌不择路地逃到这儿,被这家农户在溪边捡回来救治,现已“苏醒”。
那位女修是邪修,当然不能跟着他。
她身边的那几位灵界大能已经被杀,抛.尸青冥灵界的一处山谷里,现在估计已经被妖兽们啃得差不多了。他们知道得太多,不死不足以让他安心躺平。
本想将他们弄死在雪域的,可这么做太过刻意反而引人猜疑,这才给他们换个地方死。
不仅躯壳没了,灵元已被女修拿去修炼。
只要利用得当,邪修也能成为好下属,如今这家农户遵照他的话去向附近的宗门禀报。他失踪一事想必已经传开,那些宗门就算不信也会亲自过来瞧瞧。
说辞已编好,就等其他工具人前来配合他的表演。
安静躺在榻上,眼望低矮的木屋顶,脑海里不断掠过她魔化的法相。不知她现在怎样了,还活着吗?那妖尊应该会倾尽一切去救她吧?
等她醒来却发现道侣被霄京拘禁,还会不会保持之前的骄矜坚拒他的帮助?
“堂堂帝子,整天惦记人.妻。思想龌龊,自大狂妄。”一道戏谑的声音蓦然出现在简陋的室内,“难怪她一直看不上你。”
云长笙神色大变,刚要起身遁逃,骇然发现自己的躯壳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以说,除了脑子还受控制外,其余的皆无知觉,仿佛这具躯壳与他无关。
“你想干什么?”云长笙竭力保持镇定,“我父帝很快就会找来,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还有弯弯……”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禁了他的言,看着神色慌张的帝子,银发仙尊的眸里充满嘲弄,抬手,“既然你那么喜欢在别人家里埋东西,不如把你也埋进去……”
说话间,两人俱已消失原地。
简陋的木屋室内空荡荡的,榻上的薄被跌落在地。窗外的微风轻拂,将窗棂的支架吹得吱嘎作响。这时,一名农妇端着一碗蔬菜清粥进来,一边叨叨念:
“家里没什么吃的,委屈贵人先将就一下……欸?贵人?贵人?”
轻唤几遍,仍不见回应。
农妇不由得端着清粥站在室内的门口处,神色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圈。始终不见回应,只好悻悻地端着滚烫的粥步出室内,并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这位贵人好像不仅仅是修士,还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估计察觉她要过来,早早便躲了起来避而不见。也对,这种非凡人物是不用吃食的。农妇心虚得很,但愿自己的一番好心没打扰他,否则……
不禁懊悔自己的不自量力,端什么粥?人家一天三餐吃仙丹的。
农妇一边气恼地自扇嘴巴,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当家的和儿子带着宗门中人来接人。暗暗祈祷一切顺利,不敢指望贵人提携儿子了,只愿阖家平安就好。
……
那厢的农户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这厢的雪域亦不得平静,霄京派来的仙官们仍在风雪中绕圈子。
雪宫的练功殿室里,银发仙尊目光平静地看着仰躺不动的长笙公子,微笑道:
“霄京的人就在外边绕圈,你猜猜,他们进来的时候能不能找到你?还有你父帝,他又能不能在你魔化之前找到这儿来?我猜不能,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儿子敢找我麻烦。
他更没想到,我会对他儿子动手。”
元蕴瞳里的记忆已被清空,溯源都找不着一丝痕迹。仅剩下魔气,落在长笙公子搁于身前的双手捧着,魔气循着双手的掌心慢慢渗入。
若他被人早早寻到救出,尚能及时净化。
圆石本就是魔界的蕴石,内里的魔气源源不断用之不尽。众生接触它的时间越长,魔化的程度就越深。若连仙元也被浸染,纵是上仙之子也得身殒道消。
云帝夫妇若对魔化的儿子手下留情,将给下界众生埋下一个大祸患。
想到这里,银发仙尊不禁兴致盎然,无比期待那日的到来。云帝夫妇是上仙,他们的孩子一旦魔化可是能祸害三界的,到时会怎么选呢?
“你不是他!你是谁?!”云长笙又惊又气愤。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银发仙尊言毕,直接手一翻,将悬躺在半空的云长笙一脸绝望地沉入地底。
施加双重封印,再抹除地面的气息。
最后撤消风雪里的阵法,让霄京代表们顺利找到雪宫的位置。自己则原地消失,带着自家道侣回了霄京的玉尘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