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夏侯献在将南安、天水、陇西各郡县巡视一遍后打算回程了。
此番西巡凉州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返程的路线与来时不同,是走略阳——街亭一线,一路向东,经大震关进入关中平原。
二月十七日,夏侯献抵达扶风郡雍县。
此地是关中至天水一线重要的军械、粮草转运枢纽,南边不远就是渭水上的重镇陈仓城。
每逢西线有战事发生,长安的兵马未动,这里的粮草就开始提前转运了。
于雍县歇息两日,夏侯献起驾顺着渭水继续东归。
官道上,车马与军士连城一条长龙。
御驾上的夏侯献眯着眸子假寐,马蹄声和车轮声在耳边萦绕,这样的声音反而让他很是放松。
羊徽瑜挽着他的手,眉眼弯弯地问道:
“陛下,昨夜可尽兴了?”
“还不错。”夏侯献睁开眼睛,很是坦然地说道。
此番西巡,他不但布置了诸多军国大事,同时还领略了关中陇右的风土人情。
故而,出身西州的梁充华便也被狠狠地领略了一下。
话说,梁玉璧这名字起的确实有点东西啊,人如其名,名如其城,呃...虽然不是一个字。
历史上的玉壁城建在一块台地之上,台地中央有两座超过千米的孤峰山和稷王山,东西相对。
台地边缘受流水侵蚀和河流冲刷,形成陡峻的黄土断崖和冲沟。
这是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非常紧要。
为此,夏侯献也与那高欢一样,折损了数万精兵。
不过,幸梁充华也是有一定政治目的——他要给对方的示好予以回应。
梁玉璧出自安定大族,此番安定梁氏非常上道,主动让释放出来一片良田作为高平护军和朝那伏波府的驻地。
安定梁氏在后汉时期极为显贵,而在魏朝却差了点意思。
虽然他们在西州仍是排得上号的大族,但在如今的关东、河北士族眼里根本就是“土老帽”。
朝中没人就是这个样子,用不了几代可能就要没落了。
所以为了改变现状,梁氏只能如此。
这点家业再怎么守就这样了,不如大力支持陛下新政,为梁氏搏个好未来。
夏侯献回味完玉璧之战,转头对羊贵嫔说道:“徽瑜要替我保密,不要让皇后知道了。她现在有身孕,不宜生气。”
“陛下还知道啊。”羊徽瑜假装不乐意了,双臂环胸着扭过头去,“郎君怕皇后吃醋,就不怕妾吃醋。”
夏侯献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想了想道:“呃...当初你和小虎、阿绮她们不是玩得挺好的,也没见你跟我提过。”
羊徽瑜脸一下子红了:“那,那种时候妾神智都不清楚了,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真吃醋了?”夏侯献轻声问道。
说实话,羊徽瑜看到那拥有美好年华的女子渐渐开始得到陛下宠幸,不免会心中感慨。
自己韶华不再,未来陛下身边这样年轻貌美的女人会越来越多.....
纠结了半天,她只回道:“不然呢。”
“吃醋说明你心里有朕。”夏侯献哈哈一笑,直接胡言乱语。
“哼。”羊徽瑜娇哼一声,问道:“那陛下心里有我吗?”
夏侯献直接将她抱入怀中:“当然了,我还记得那年初次见你时的样子,那时你穿着元姬的.....”
“哎呀,别说了。”羊徽瑜脸更红了,依偎在夏侯献的怀里。
要说她心里不在意那是骗人的,但情绪却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些年郎君的好她都知道,她已经和郎君拥有一儿两女,如今在后宫的地位又是一人之下,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车驾继续前行,羊徽瑜感觉车内有点闷,轻声开口:“透透气吧。”
夏侯献直接掀开右手边的车帘,顺势向远处看去,正好看见与渭水“丁”字型交汇的一条河流。
他认得那条河,是从太白山流下的武功水。
两河交汇处有一处土原,老实讲这种地形在关中太常见了,要不是当年蜀汉丞相陨落于此,它的名字或许都不会被后人所知。
“停车。”夏侯献下令马夫停下,车外的太仆寺官员当即站定,拱手道:“陛下。”
“让官员、将士们就地歇息一个时辰。”夏侯献看了眼天边的太阳,“日落前可以抵达郿国,不必那么赶。”
“诺,臣这就去传令下去。”
“五丈原.....”那官员衔命而去,夏侯献念叨着这个名字,却并非在想诸葛亮的事,他随即对一名亲兵道:
“叫裴秀来见朕。”
“诺。”亲兵轻轻催动马腹,很快离去。
不多时,裴秀来了。
夏侯献走下车驾,指着五丈原的方向:“季彦,那里便是褒斜道吧?”
裴秀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说道:“是的。”
“现在通行条件如何?”夏侯献问。
裴秀摇摇头:“箕谷南部栈道尽毁,无法通行。”
裴秀此番来长安的主要工作便是更新地图,每到一处他都会找来当地官员、小吏、士兵、民夫多方面取证,以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夏侯献记得二十多年前他与张合在箕谷与赵云有过一战,那战之后赵云便烧毁栈道,退回汉中。
“当初诸葛亮生前最后一仗就是走的褒斜道,应当有修复过吧,怎么如今又被毁了?”
夏侯献提出疑问。
裴秀开始讲述起来。
自赵云之后,曹真伐蜀时曾派张合修复褒斜栈道,但张合这边还没把路修通,那边曹真已经被大雨浇得被迫退军,于是张合只能再次烧了栈道撤退。
之后诸葛亮出兵关中,又重新修了褒斜道,后面这十几年就没有大军走过了。
最后一次损毁是因为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魏延与杨仪不和,在撤退的途中谎称杨仪谋反后又烧毁了栈道。
听完始末,夏侯献若有所思。
裴秀追问道:“陛下欲重修栈道吗?”
“不。”夏侯献摇头,“这条路只是做一条备选,只有进攻的一方才能着手修栈道,否则没有意义。”
裴秀见夏侯献一路上格外关心秦岭山道,嗅到了一丝什么。
“陛下,可是有伐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