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突破不朽境,并掌握了天相法身之后,秦凡就对‘无敌’二字失去了认知概念。
面临有着圣人境界的夙玄昭,因对方没有出手的关系,秦凡虽察觉到对方的深不可测,却也并不觉得对方会给与自己一种无论如何应对都感到绝望的实力差距。
不朽五重天的欧阳情更不用多说,火力全开的秦凡实际在面对她时,是有着不低的胜率。
至于封王的忘无常,也只是让他感到确实存在一些距离,却非难以抵挡到只能闭目等死的悲惨境地。
而在此时此刻。
默默注视着还未出手,只是现身就已经让百万巡界使人仰马翻的嬴,秦凡对其的感受只剩下‘无敌’二字。
特别是其一身装扮更是华贵且恐怖到让其失语。
首先,嬴头戴的九旒冕根本不是传统帝王规格,而是用屠灭十二古界炼制的「血肉天冠」。
冠顶玄鸟双目赤红如血,每片羽毛都在滴落熔化的青铜,坠到虚空便化作律令锁链!
当那神禽振翅长鸣时,秦凡便亲眼看见五方天庭巡界使的坐骑集体炸成血雾——那些麒麟、青鸾的残魂竟被玄鸟吸食,冠冕后方凭空多出五道哀嚎的冤魂玉旒!
而其身着的玄色龙袍纹路根本不是刺绣,而是流动的世界痕迹,每一道细纹都代表着一方世界被征服后所留下的标记。
其衣摆每道褶皱都嵌着破碎的星辰,抬手时袖口翻涌出象征秦法的金色洪流,与之距离最近,也是第一批那些坐骑都有着九阶战力的数百个巡界使。
以一种无法反抗的狼狈姿态只能在这洪流中挣扎,他们施展的任何防护抵御手段都如同薄纸般被篆体「壹」字碾碎!
而最恐怖的还是嬴腰间的玉带,九枚兽首扣环分明是活着的祖龙幼崽,龙牙死死咬住太阿剑鞘,剑格处却似镇压着半截断裂的,直指天宇大道本质的规则锁链。
他的面容更是无法被任何瞳术观测,左侧眉眼是少年时期横扫六合的锐利,右半边脸却布满统一度量衡时刻下的万界伤痕!
当其目光扫过战场时,被注视者则是直接经历三重崩溃:
皮肤浮现当年万国贵族被坑杀前的黥面刺青;骨骼发出书同文政策强行矫正时的断裂声;神识深处炸开「朕既天命」的青铜印玺虚影!
更有万疆佛国派来观望的降龙罗汉只是与之对视半息,金身便爬满隶书诅咒,其手掌更是轰然炸碎,从其掌心佛国遗落出的万千信徒亦都开始改诵大秦律令!
而其登天靴踏过的虚空亦不是产生裂纹,而是直接坍缩成驰道胚胎!
此刻,那些试图用各式神通逃窜的巡界使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玉化,他们的脚掌被强制改造成直道砖石,血肉里长出篆刻「道宽五十步」的律令青苔!
更可怕的是靴跟镶嵌的十二枚血珠,每颗都是被车裂的世界之主的心脏,随着步伐起伏发出震荡神魂的轰鸣:「天—下—归—秦!」
短短瞬间,气势汹汹显现出身影的百万巡界使,已经十去其五。
而从始至终,嬴都没有真正出招过,甚至他都没有刻意释放出一丝属于强者的威压,可就因为其存在本身便让战场发生概念扭曲!
树立在星空之上,由那些巡界使所安置的属于五方天庭战旗上的「天」字自动拆解重组为「秦」!
又有疑似圣人的存在,释放出冻结时空的寒霜,在靠近他三万里时化作咸阳宫冰鉴里的酸梅羹!
笼罩其天宇在内的所有兵器则开始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在模仿太阿剑出鞘的弧度行礼!
当那柄剑终于出鞘三寸时,秦凡听到自己的元神似都在发出尖叫,那不是剑鸣,而是被书同文政策抹杀的万国语言,裹挟着焚毁无数学脉典籍的黑焰,将目之所及的一切规则重铸的大秦铁律!
“他果然到了这个境界!”
之前如同小迷妹的欧阳情,也感到压力巨大的喘着粗气,此刻这种能够身临其境来感受现场气氛变化的直播方式,反倒是给欧阳情还有秦凡带来不小的波及影响。
至于秦凡则是瞪大眼睛的看着那些在登场时,尽显桀骜不驯的强者们,他们不敢逃脱,不敢进攻,不敢妄动,其神色唯有被恐惧爬满脸颊。
而于下一秒,这些如同稻草人的巡界使们,像被无形巨手按压的麦穗般成片跪倒!
他们的脊柱弯曲声组成古怪的韵律,仔细辨认竟是数万小世界同时响起的「皇帝圣旨」宣读声!
至于其原本恐慌和畏惧的神色,则是在这一刻纷纷化作一种虔诚的安详。
属于他们的神,属于他们的魂,似都在这圣旨宣判下,归于尘埃。
“结束了吗.”秦凡怔怔的望向那道身影,口中询问的则是同样震撼莫名的欧阳情。
欧阳情微微摇头。
“这只是开始.”
而她的这句话,仿佛就是一声宣告。
只见一道虚幻至无法辨清的身影,率先出手!
其由霜雪凝成的巨掌轰然拍碎三千小世界,但却在触及赢王界屏障的刹那,被十二座凌空砸下的血肉丰碑挡住!
又有三千青鸾卫从东方乍现,其结成万木囚天阵,却被一文道修士以舌绽雷音:“尔等既称万木,可识得焚书火”
下一秒,漫天青藤瞬间燃起黑色火焰。
于西方则是有十八金身佛门强者,愤然抛出一道充斥着玄奥气息,论品阶比之前秦凡收缴的那两尊半圣器还要高明的降龙桩!
只是在其刚要朝着青铜巨舰镇杀之际,却被一道血色剑光剖开佛光!
其血煞凝成的葬坑,直接将这佛器坠入其中化为锈铁!
而在南方却是凭空祭出一尊万蛊瓮,青铜巨舰中则是飞掷出一个药鼎!
从鼎内飞出的三千不死药人,生生将那些蔓延开来的毒蛊啃食殆尽!
北方的声势最是高昂,直接现身出十万天兵结成可引动周边星力的斗战大阵!
但却见赢王界内,一尊虚影挥动令旗,转瞬已经射出百万秦弩,箭簇上刻着「物勒工名」的匠印化作破法咒,顿使星斗陨落如雨!
这一次针对赢王界的围攻,不如直接派出百万巡界使那般浩大,可其手段却比之人数上的压制,更加诡异,也更为强大。
属于赢王界一方的强者,也真正开始迎头还击!
而就在秦凡看的心潮澎湃之际,他却莫名感受到一道身影超脱了这种全息投影直播,直接窥得其真身所在。
顺着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去,是嬴。
不知何时,他已经解下腰间太阿剑插进虚空,这剑锋流淌出的不是血,而是似被改造过的文明长河。
这一刻,秦凡有所明悟。
所谓天庭的建立,不想被天宇意识所主宰,那么就要反过来掌控天宇,只是作为比天道更高规格的特殊存在,即便是凝聚无数世界中积攥的人道功德,也无法突破那层双方之间‘质’的差距。
但在这过程中,人道功德又是必不可少。
其是成立天庭的根基之一。
因又以赢王界为例子,大秦天庭存在的终极目的,即是形成「秦法所至即天命」的绝对霸权格局,这便少不了人道相助。
而在他明白这一点时,注意到一直在看向他的嬴,微不可察的轻轻点头。
紧接着似是一阵强烈眩晕让秦凡的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轰然又回到了那充满古典蕴意的房间内。
“接下来的看不了了。”
就在秦凡想要询问原因时,耳畔传来欧阳情颇为惋惜的感叹声。
“是万界楼的问题”
“不知道。”
欧阳情摇了摇头。
而观其神色也明显没有硬顶着非要再去看一看的意思。
见此,秦凡也不便多问。
只是据其猜测,无论第六天庭是否成功建立,作为赢王界的敌对方,都不愿将其经历过程悉数传出去,五方天庭早已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稳固自身的统治。
至于其他掺了一手的势力,更是不想暴露自己。
而且这种行动很容易泄底,比起神秘到无法查探出的强大,能够被判断出综合实力差距,尽管这距离仍旧让人绝望,却也更会让不少人视作能够追赶的对象。
毕竟唯有准确锁定了终点,才能兴致冲冲的从起点出发。
在此之前,五方天庭设下的终点是完成统一一方天宇,这个大到近乎无法完成的目标。
现今第六天庭的出现,明显能揭开其神秘面纱的一角。
可惜,就像圣人之境之上是什么一样,在没达到一定实力之前,是不具备从中窥得隐秘的机会。
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
同处一屋下的秦凡和欧阳情没有再交流一句。
两人都在默默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无论是五方天庭只是派出巡界使这种属于试探性炮灰,所展露出其强大底蕴的冰山一角,还是仅仅现身就轻松解决这些试探棋子的嬴。
其强大都是让如今的秦凡,只能努力踮起脚尖去仰望的程度。
不过此刻秦凡和欧阳情的一个想法倒是一致的,他们都真心期盼着嬴能够获得胜利。
后者是以站在九天道宫的角度,希望第六天庭的存在,可以给当前的万界格局带来一些改变,同时又出于私心想法,如今明显和赢王界有密切关系的秦凡,已经属于其派系的合作方。
那么她自然希望对方身上可待开发的价值更大一些。
而前者也就是秦凡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他将嬴当过假想敌,更暗自臆测其是父母双亡真凶的幕后黑手之一,也因为出于秦尊对嬴的吹捧,充斥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过度警惕。
只是他还记得秦尊在准备执行计划,离开山海界前对他最后的一次叮嘱。
当时,他只是转告了秦成蟜留下的一句话。
【他毕竟是凡儿的大伯,也是其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当然因为我的关系,再加上凡儿的性格,肯定不会上赶着去当什么天庭太子。
但我希望凡儿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他能站出来给予依靠。
这是我秦成蟜,也是作为其兄弟,对他的恳求。】
可能在秦尊看来,这次为了吸引忘无常以及一些其他人的目光,就连他自己也要涉及一些生命危机,当然更大的概率,会被因此绊住手脚,从而无法在秦凡遇到危险时,完成秦成蟜最后的嘱托。
而从某种意义上讲,秦成蟜很了解秦凡,秦尊更加了解秦凡。
如果没有秦成蟜的托付在前,秦凡可能确实只会将赢王界视作能够互换利益,过于纯粹到如同此时欧阳情身后所代表的派系一样的合作关系。
只是在秦尊提前告知了秦凡这段话后,那‘亲人’二字还是给其带来了不小的触动。
当然其中更多的还是对于自己这位明明说好将击败嬴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父亲,却又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向嬴低头并承认失败,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
“他应该会赢的吧。”
莫名的,秦凡向欧阳情这个对万界有一些见识,却也只是第一次会面的陌生人,吐露了其心中最深切的期盼。
而欧阳情因为这句话则是愣了一愣。
她抬头看向秦凡,却发觉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却无在听到这番语气时,其本以为流露出的脆弱或惆怅或如一只清澈小鹿般无助。
对方的笑容依旧带有亲和力,毫无攻击性的气场很难想象其前不久痛宰了好几位不朽境强者。
刚才的问话,更好似一场幻觉。
因为这样的秦凡,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他看起来所失去的攻击性却被更宏大的包容性所包裹,他就像是能解决任何难题又格外值得信任的密友。
你可以在其面前抒发自己一切一切的负面能量,而又不会收到一些过于差劲的回馈。
这让欧阳情再次不确切的反问道。
“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秦凡摇了摇头,这也让欧阳情长松了口气。
前者在短短一瞬,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随即在与欧阳情寒暄几句后,他便率先离开了这间屋子。
而在跨出大门后,其突然心有所感的望向天空。
耳畔则是传来一个威严且沉缓的声音。
“朕会获取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