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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焕睁开双眼、从那张宽大松软的床上起身时,天边的启明星尚未亮起。

之所以能在完全封闭的长老塔中看到外面天空中的繁星,是因为房间的墙面上有一扇完全由水构成的“窗户”。

外面的夜景经由某种神焕不知道的方式,投射成一幅实时变化的风景画,出现在这扇“窗户”中。

神焕轻轻抚摸了一下睡前取下放在身旁的问心剑:“我一直都觉得,我和你之间明明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但却不知为何总是一点陌生和间隙。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也一定和我一样,期待那一天的来到吧……”

感觉到主人的心意,通灵的问心剑在神焕身旁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剑刃与剑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长长地呼出了口气,神焕将问心剑背上,正要出去散散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神焕并没有给门上锁。

门被人从外推开,没有发出任何杂音,显然这扇门细节处的工艺非常精良。

来人正是蓝止水,与神焕的精神奕奕截然不同的是,蓝止水明显有些疲惫,好似并未休息一般。

“你怎么这副模样?难道没有休息?”神焕有些惊讶。

“恩。我这一夜,都在回想你白天时那三剑。”蓝止水点头承认。

神焕不知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气恼。指点蓝止水,是为了报答蓝止水救命的恩情,也是为了让蓝止水不落于别人的算计中,但不是为了让蓝止水不顾疲惫地彻夜苦思。

神焕正要开口,却见蓝止水突然跪了下来,以首点地:“请收我为徒!”

神焕大惊,连忙将蓝止水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让你对我行如此大礼?”

蓝止水倔强地想要再次跪下去,湛蓝双瞳中的眼神说不清是坚决还是倔强,言辞恳切:“是你那三剑,让我明白,我之前的见识究竟有多么短浅。你说得对,我未曾真正懂过剑,也不明白怎样才能让手中的剑发挥出最极致的能力。在你的三剑里,我看到了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和我从不曾听闻的境界。拜托你,收我为徒!”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收你为徒,传出去岂不是惹人耻笑?”

“我救你,乃是奉已故的大长老的命令,目的是让你如预言中所说一般拯救蓝水族的未来,你不必言恩。再者,达者为师,有何不可?”

神焕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达者为师”这四字,确实令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是我不愿意收你为徒,是现在的我,并不具备传授你剑技的能力。”神焕无奈道。

“为什么?”

“这涉及到我个人的一点秘密了……其实……我现在并不是完整的自己……”为了劝蓝止水打消拜师的念头,神焕不得不透露一点秘密,“我能用剑,却不知为何要这么用剑,我能使用自身的力量,却不知这一身的力量何来,更不知我该如何提高自己的力量。”

“不是完整的自己?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蓝止水不禁愕然。

“记忆?我现在脑海里记忆的起点,就是在你草屋中苏醒的时候。别说记忆了,我连力量也只恢复了原先的一部分罢了。”

身魂双分之事要解释有些麻烦,所以神焕在谈到记忆和力量时,所用的词一直是“恢复”而非“分离”!

但这样的言论已经足够令蓝止水震撼了!

在蓝止水的眼中,现在的神焕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就算是其他圣阶高手,也不可能是神焕的对手!现在神焕竟然说他的力量只恢复了一部分!那全盛的神焕又该是怎样的惊天强者!

“那你对我的指导……”震惊过后,蓝止水仍不死心。

“我只能为你演练剑式和剑技,让你自行领会。却无法真正教导你该怎么去用剑。所以,这师,你拜不得。”

“好吧……”蓝止水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结果。

“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蓝止水虽是千般不愿,但也只好向神焕告辞。

就在蓝止水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神焕忽然又将他叫住:“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何事呢?”

“那个叫做青跃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吗?”神焕指了指下方。

青跃对神焕构不成威胁,但对蓝止水却会造成巨大的麻烦。神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会给自己的敌人留下反扑的机会的,为了蓝止水的安全,神焕不介意再心狠手辣一次。

“算了吧……他是青水族四长老的孙子,为了我们和青水族的合作,现在还不能动他。”蓝止水摇了摇头。

“在未来,他会对你造成巨大的麻烦。”

这句话神焕并没有说全,但蓝止水很清楚神焕省略掉了些什么内容。

处理完黑云殿的威胁之后,神焕终究有一天是会离开河洛大陆的。在神焕离开之后,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十方水族的再次分裂恐成必然。

青跃是四长老之子,未来在青水族中的地位不会低,到时候,青水、蓝水两族的矛盾将会因今日这场私怨而更加激化。

就算十方水族不会分裂,一位不断进步的年轻天才在未来也同样会对蓝止水构成巨大的威胁。

与到时候仓促应敌相比,现在就斩草除根显然要“聪明”得多。

“他会进步,我蓝止水会比他进步得更快!”蓝止水以平静却坚决的语气说道,“这些天,我会跟着你练剑。如果在你的点拨下我仍不能战胜他,那就只能怪我自己太过愚钝,就算死在他的手里,也不足为惜。”

“他的命,因你这番话而暂时安全了。”神焕激赏地看着蓝止水,“将他留下作为你进步道路上的对手,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彻底的坏事。也许,这次是我心胸狭隘了。”

“我明白不是你心胸狭隘,而是你更担心我的安全。多谢你为我着想,告辞,天亮时,我会再来。”说罢,蓝止水轻轻关上了门,退出了神焕的方向。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出现在“窗户”上的画作中,蓝止水再次敲响了神焕的房门。

两人在青裴地陪同走出了长老塔,不过青裴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练剑。因为青裴还必须保护依旧沉睡中的蓝霏曦的安全。

这段时日下来,一直强装坚强的蓝霏曦真的是累坏了……

对她而言,睡眠中的时光是那么的美好,好到她根本不愿意从沉睡中苏醒……

神焕和蓝止水选择的地点是距长老塔三里外的一处湖泊边的三角洲。

站在三角洲略显松软的土地上,神焕迎着太阳的光芒,昂然拔出了背后的问心剑!

长剑上手!气势全变!

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十二技在神焕剑上一一演练来,好似他初学《剑之极意》时一般!

但此时神焕所使的十二技已经远远超过了公良鸣霄所传授的《剑之极意》的境界。神焕不论挥出的是哪一式,剑势中都藏有另外十一式的影子!十二化一,一转十二!

在暖暖的日光下,神焕手中长剑所演的剑式渐渐加入了诸多变化!

但这并不是简单的以变化连接剑式!而是以变化招,招再变招,变化万千、招招不同,却又全部融合与看似简单的一剑中!

虽不到万剑归一之至高境界,但与寻常剑技相比,早胜过了千万倍不止!

蓝止水亦拔出自己那柄水蓝色的长剑,站在神焕右侧百步外的位置,看着神焕练剑。

神焕每出一剑,蓝止水就感觉自己的心和手中的剑都颤抖了一下。

当神焕挥出第九十九剑时,蓝止水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和剑上跃跃欲试的冲动,挥出了在神焕指点下的第一剑!

初时,蓝止水刻意模仿着神焕出剑时的感觉,连肢体变化和脚步配合也全数照搬。

与神焕的自然如意不同,蓝止水模仿出的动作要多蹩脚就有多蹩脚。

这令蓝止水十分纳闷,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为何会有这么巨大的差别。

跟着神焕模仿了十几剑后,蓝止水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急功近利,闹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笑话。

沉下心来,蓝止水深呼吸数回。再提剑,却是一剑最最简单、最最平凡的刺击!

当然,与《剑之极意》中对刺击的要求来说,蓝止水这一剑连刺击中最重要的几个基本点也没能成功地把握住。

但这好歹是一个正确的开始。

一次刺击之后,蓝止水并没有改用其它剑式,而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枯燥的刺击!就像是一名第一次练剑的初学者!

从日升到日落,蓝止水已不知自己到底练习了多少次最简单的刺击。一千次?一万次?还是更多?

他甚至连神焕什么时候停下了剑、站在一旁观察他也不知道。

对此时的蓝止水来说,这片天地,只有他和他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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