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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眨眼已逝,王玲一如概往的,每年也会被徐夕带回天山检查身体,即使可能是最后一年。

阳光明媚,湖光鳞鳞,苍昭雯亲自到来映月湖湖畔,与那一手持拐、银发如霜的王玲相会。

苍昭雯偷偷摸摸的,亲昵地从后抱住了王玲,笑道:“怎么啦?身体还好吗?”

“最多三个月,短则明天。”

面对王玲的干脆,苍昭雯愣住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没好气的说道:“不是问你这个啦??看来你还很精神呢。”

“多亏了仙师的悉心照顾??”王玲微微回头,笑呵呵的道:“我死的时候不是个黄脸婆就满足的啦!”

“你要的话姐还是能让你看上去再年轻上十年的。”苍昭雯戳了戳那带着少许皱纹的素颜,有点感慨,“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少女时代的你呢??虽然现在这成熟干练的风格也很好啦~”

王玲一笑带过,红尘打滚廿载,曾经的少女早已洗尽铅华,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一惊一乍。

见王玲没太大反应,苍昭雯把头靠在王玲肩上,不由得再次感慨,“不过二十年??你们真的成熟得很快呢,我们这边尽是一帮幼稚鬼。”

王玲看着远方,淡然道:“因为我们没时间,只能快点变得成熟??”

说到此处,王玲忽然停住,然后竟是小心翼翼的问道:“苍姐??能帮一帮我吗?”

??

两个月后,已到大限之时,王玲交代了一切后事,一生未婚的她选择独自待在那充满回忆的后山,随着夕阳落幕。

徐夕徐元一同见了她最后一面后,徐夕便带着徐元乘云而上,想要在天上默默目送至最后一刻,可沉默不过片刻,徐夕却忽然开口道:“你喜欢玲玲吧?”

徐元就要原地呛死,支支哑哑了半天,最后只能叹道:“事到如今说这干么??唉,反正也不难猜啊。”

一直没说的话题,直到最后才敢说出口,徐元坐在云边看她,像是闲聊一样说道:“你猜我什么时候喜欢上她?”

“大概是小时候那次祭典之后吧,停电的那次。”徐夕想也没想便回了。

“对??”

徐元沉默片刻,又道:“那时下了一场大雨,你当时丢下我们不知跑去那里浪了,我和她就跑到了附近的寺庙避雨??”

“也不知待了多久,她靠着我睡了过去。”

他抬头望向天空,像是要防止什么东西掉下来一样,缓缓说道:“然后雨停了,云亦散开了,我本来打算叫醒她??说要走啰??”

谁知那一望,却是一个懵懂少年无法忘却的初恋?

“那时我看着她的脸,脑中只有『想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念头??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她吧??”

他又沉默了一会,突然猛的抱头,脑中忆起一段往事。

??

那年初三,变得极度孤僻的徐元几乎被退学,王玲得知后立即千里迢迢的赶来他的学校,无视一切阻挡就这样冲了上课室找到徐元,把徐元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你想怎样??你不是很聪明吗?要不要努力一下??我来帮你啦!多远也会来帮你的!”

那一个黄昏的教室,又好像是他喜欢上她的地方。

??

“我??我记不清楚了??现在??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我搞不清楚了??连我自己也搞不懂了??”

“你别跟我讲,去跟她说啊。”一直默默听着的徐夕终是按奈不住的打断道。

“告诉她你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褔的女人!你是不是到了这时候还要做懦夫?”

徐元先是懵懵的看着徐夕,然后哭笑不得,“事到如今说什么傻话??”

“这些年你太少见王玲了,你知道她早就不再化妆了吗?因为她说就在模特儿身旁怎么打扮也是丑的!”

徐夕说得飞快,有怒气蕴酿其中,震住了徐元。

“她是一个多么爽快的人??然而每次见你都会特意打扮,在这最后的时光更是决定以还童之姿离去??你以为这是幻术吗?你读了这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凡人逆龄回春是会折寿的吗?”

徐元如遭电击,直到徐夕最后一下怒喝,他便再无犹豫的跳了下去。

徐夕自远方看着相聚的二人,再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的守侯着。

“什么都不说才是最贱的人??你说得很对啊虎丫头,可这样的话会成为他余生都过不去的心魔哦。”

“你们的命很悠长,而时间可以冲洗掉一切??”魂状的冯玄刚悠然自白珠中蹿出,感慨道:“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放不下了。”

“又偷听,就你话多!”徐夕骂了一句,又道:“可说出口了,才不会后悔一生,我身边的鬼教得我最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几年来开始读书的徐夕忽然想起了不知从那本书看到的一句话,然后便自语自语的说了出口。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靠着门偷偷一看,还要假装嗅梅花??”

??

日暮西垂,天光翳翳,王玲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平静的亨受最后的时光。

眼前景物渐渐依稀,正当王玲决定就此闭目之际,那令她思慕一生的声音却偏偏在一刻响起。

“王玲我喜欢你!从以前就一直喜欢着你了!”

王玲猛的睁大眼眸,差点吓死。

为什么??偏偏现在才??

王玲稍为清醒过来,却立即压下那无条件冲至喉咙的话语,只是故作淡然,缓缓说道:“你个怂货,以为我死了对吧?说早了哦。”

徐元哑然,完全没料到是这种反应。

这是王玲预料的反应,可她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徐元已来到脸前,单膝脆地,温柔的牵起了自己的手??

“嫁我好吗?”

这是句多么梦幻的话,然而手上的温暖却是那么的真实。

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啊?我这么多年的忍耐不就全都白费了吗?我也想跟你长相厮守??别让我有所期望啊??

王玲的心底话,却随着眼边的热激逝去,始终没有说出口。

但她怎可能拒绝他?

王玲凝视着眼前那早已看不清的脸容,想要说话却只觉喉咙发痒,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玲玲?”

那略带哭腔的呼唤随着颤抖轻轻响起,那种从未听过的柔情却令王玲抿紧嘴唇,终是缓缓说道。

“??徐元,你知道孟婆汤吗?”

徐元点了点头。

“听说喝了之后,一生的爱恨情仇,一世的浮沉得失,都会随着这碗汤而忘记??今生牵挂之人,来生会变得形同陌路,相见却不相识。”

徐元沉默不语,却是捏紧了王玲的手。

“可我曾听说过,若要来生再见今生至爱,人们可以选择不喝孟婆汤,只需要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后投抬,出来后便能直接去到至爱的人身边了??”

徐元凝视那渐渐失焦的眼神,转变为一道月牙,笑语盈盈。

“所以徐元啊·??若有来世,等我千年,好吗?”

千年够长了吧?足够你忘了我对吧??

“我等!一辈子都等!”

王玲紧紧抿唇,泪如雨下,却逐展笑颜。

“傻瓜??到时你要怎么认出我啊?”

“我一定会认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

银玲般的笑声窃窃而起,王玲向徐元伸出另一只手的小姆指,徐元终是一笑,亦伸出了小姆指。

“打过勾啰!说谎的话就会变成狐狸先生!”

??

晨初徐徐而来,两人肩并肩的坐在涯边,聊了一整夜。

“元玲吗??拿我们的名字拼在一起就当是孩子的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徐元笑着说道,可迟迟等不到王玲的回应。

他自顾自的傻笑起来,自言自语了一会后便一直傻笑,笑着笑着,徐元搂住了王玲,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

一个月后,商小红忽然找上徐元,叫他还钱。

徐元不记得自己欠过她什么钱,直到商小红拿出一串铃铛,终是恍然大悟。

那是王玲以前送他的那串铃铛。

商小红塞了张皱巴巴的欠款单给徐元,徐元读了,热泪盈眶。

记帐人上写着,“最喜欢你的人”。

看着徐元双肩微震,紧紧咬唇的样子,令商小红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当年祭典摆摊时,把那串铃铛卖给王玲的是晴晴,商小红却在周边说了些很卑鄙的话,令王玲沉默了很久,甚至哭了。

王玲捂着胸口,哭着说的那句话,商小红至今难忘。

“我知道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负累??但胸口这份感情该怎么办啊我?”

当时商小红什么也没能说,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她的感情又何尝不是这样?

之后听人说过,他们之间二十年来一直都没有丁点进展,商小红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当年那多嘴的几句话所致的??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不服输,商小红特意过来把欠款单交给徐元,又说了一些话。

“你知道彼岸花吗?相传是一种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比喻没有结果旳爱情。”

见徐元沉默不语,商小红有点气不过来,只是放了句狠话便转身离去,听愣了徐元。

“不就是千年吗?我也能等啊!我现在就去结丹渡劫飞升上界!”

徐元呆呆的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了莉莉安临走前托徐夕交给自己的三条弦线。

他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犹豫片刻,终是捏断了其中一条。

“既然选择相信,那就请拒绝其他一切的事物吧。”

莉莉安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如梦似沫,令徐元怔怔出神。

最后,他哭笑着把珍藏起来的铃铛系到刀柄上。

从此,一阵铃音,从此成为了一代江湖中人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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